第1864章 傾臨淄之風月,盡須彌之儀禮(2/2)
照悟禪師朗然一笑:「須彌山已經到了!」
說話間一招大袖,剎那間天移地轉。
姜望尚持手中劍,已然「身在此山中」!
千山萬山皆在眼前,須彌原在芥子!
但見茫茫雲海在眼前無限打開,雲深之處得見巨大佛台。
佛台正中有蓮座,蓮座之上坐巨佛。
此佛金身璀璨,大肚能容,大耳垂珠,闊面常笑。無邊燦爛,無盡光彩。
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過去,都似直面此佛。
圍繞著此巨佛,盤坐著密密麻麻的須彌山僧侶。
所有的僧侶,都面姜望而坐。
都在此刻,同時對著姜望合掌低頭,致以敬意!
而照悟禪師在雲海前側身一讓,讓所有的禮遇,都盡歸於姜望。
此為千佛頂禮,須彌山至高禮遇!
自須彌山落成以來,受此禮者,未有一手之數。
「這怎麼受得?!」
姜望慌忙避讓。
卻被照悟禪師當面一禮,定在原處。
「整座須彌山,自山主永德以下,除卻坐關者,皆在!皆禮!」照悟就在這雲海之上,虛引佛台上的茫茫僧侶,對姜望道:「我們用這樣的禮儀,希望姜施主知道,你對須彌山有怎樣的大恩。」
「姜某汗顏!真不敢受如此大禮!」姜望懇切地道:「我只不過得行念禪師之助,幸得一線生機,才能生還故土,實在沒什麼功勞可言。要說大恩,是行念禪師有大恩於我。」
照悟把住他的手臂,道:「且隨我來。」
隨著他的話語,那尊巨佛忽然抬起手來,帶著無窮燦光的巨大佛掌,在空中平鋪,仰對天穹,平伸到姜望面前來。
此乃須彌山所敬之佛,所拜之祖,所崇之至道!
卻以佛掌架橋,接引姜望,去那須彌淨土。
姜望深感赧然,自覺難當此禮,卻被照悟架著走上佛掌。
無盡梵唱在耳邊,此時心中有大清淨。
那些鬱結、憤懣、壓抑不得紓解的痛苦,一時滌盪!
這條路像是一條通往彼岸的路,到處涌動著救贖的輝煌。
但有金蓮鋪地,但有佛光沐身。
一步萬里遙,一步風雲變。
三步之後,他已經隨照悟一起,出現在一座金碧輝煌、似有無限高闊的大殿中。
雖是殿堂,而能察宇宙之浩渺,見天地之遼闊。
往上看,是浩瀚星海。往下看,是至理梵圖。四面看,是菩提智慧,金剛果毅。
大殿正中供奉的,仍是那尊巨佛。掌托日月,笑對眾生。
而先前在佛台廣場上率眾行禮的一位胖大和尚,此時身披錦襴袈裟,笑容可掬地走到姜望面前來。
緊緊握住姜望的手:「須彌山等你多少年!」
照悟在一旁介紹道:「這是須彌山當代山主,法號永德。」
說起來,懸空寺的現任方丈苦命大師,姜望也見過,亦是一個胖大和尚。
若說「胖大」是聖地方丈的標準,苦覺前輩大約是很難如願了……
不過兩位方丈的體型雖然都較為「豐滿」,但從面相來看,苦命大師與永德禪師算是兩個極端。
苦命大師面如其名,真是苦得不能再苦,總是愁容滿面,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
永德禪師則是笑容滿面,燦爛無邊。好像有很多的開心事,開心得根本藏不住。就像他此刻拉著姜望的手,笑著露出八顆潔白又圓潤的牙齒。親切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等我多少年……從何說起?」姜望疑惑道。
永德親切地握著他的手,握了又握:「你與我佛有緣,有大緣!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入我門下?也好讓我一身神通,後繼有人!」
照悟在一旁適時解說:「永德山主主修《彌勒下生經》,一身修為通天徹地,上鎮五百年,下鎮五百年。順便一提,這一部是方丈本經……你懂我意思嗎?」
這些須彌山的和尚這般直接,實在叫姜望不很適應。
結結巴巴地道:「我只是來……還鐘的。」
永德看了一眼姜望手中的知聞鍾,笑眯眯道:「這鐘好用嗎?」
回想手持知聞鍾橫掃眾妖王的場景,至今仍覺暢快。
姜望誠實地道:「真至寶也!」
永德道:「你乃霸國王侯,背景極深,此鍾又是自妖族奪得,若是執意自握,須彌山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為何又要來還鍾呢?」
姜望默然,最後道:「鐘上行念禪師餘溫尚在。」
照悟仰看星海,一時無聲。
永德禪師又道:「苦覺那廝給你列了個單子,是也不是?」
從這位山主的口氣來看,苦覺前輩真是名聲在外。
姜望誠懇道:「我此來須彌山,是承行念禪師遺願,奉回佛寶,並無所求。」
永德道:「正法不輕傳,傳則以金磚鋪地。你來須彌山若一無所得,則知聞鍾貴在何處?」
不待姜望說話,永德又道:「苦覺其實並不懂我須彌山,他連懸空寺都不是很懂。慣會蠻纏罷了……那張單子所列,不過爾爾。你若能來我須彌山,有些真正的好東西予你。」
說話間,永德又看向照悟:「我覺得姜施主若入須彌山,可以執掌知聞鍾,師叔以為如何?」
照悟大驚失色:「這怎麼使得?知聞鍾乃我山門至寶,世尊所遺,歷代唯山主可掌!」
「怎的不行?」永德怒道:「這知聞鍾就是姜施主帶回來的,可見佛緣深厚!行念大師何等修為,洞見因果,而以知聞鍾交付,說明他即未來!」
照悟咬牙勸阻:「山門大事,不可輕率!哪有一入門就掌知聞鐘的?歷代無此先例!方丈若執意為之,哪裡堵得住悠悠眾口!?」
永德據理力爭:「那我便傳他衣缽,培養他做下任山主!誰有意見,儘管來找我!」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
他們越吵越激烈,吵得面紅耳赤。但吵著吵著,見姜望始終默不作聲,便都投來目光。
照悟禪師輕咳一聲:「姜小施主,你是怎麼想的,不妨直言。」
姜望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道:「君子三戒,老也戒之在得。我若因貪念而來,恐非須彌山之福。」
永德和照悟對視一眼,一時都無話。
姜望將腕上知聞鍾解下來,雙手捧出,恭恭敬敬地放在永德手中:「此寶物歸原主,姜望未負天河之約,此心無憾。」
「須彌山若說一定要送我點什麼。」
「便替我念一遍往生經文吧。」
「妖界路遠,魂魄無依。我僥倖回來了,還有很多人永遠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