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都在算中(2/2)
至於佛門經傳,萬世經典……那是什麼?
「你師父的傷,是我造成。」
「你師叔的死,是我主導。」
「你的性命,也由我終結。」
他如是說著,伸手在棋盤上一拂,又是一局。
施施然笑道:「好棋!」
正思考著下一局的形勢,右側第一隻耳朵微動,好像聽到了什麼。
「知聞鐘不見了?」
他嘿了一聲:「關我什麼事!」
……
……
永世天塹已經彌合,神霄之地和現世的距離,重新渺茫不可知。
《佛說五十八章》化為飛灰。
行念禪師焚於業火。
毗屍蟲散於因果。
不老泉水,仍然落在不老泉中,仍然是死水一潭,生機枯竭。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切又好像從未發生過。
但是……知聞渡船呢?
知聞鍾去了哪裡?
摩雲城中的蟬法緣,面色鐵青一片。
天妖接連出手截殺天河行念禪師身死那一刻,他已經做好了奪回知聞鍾、奪回《佛說五十八章》的準備。但業火一卷,一切成空。
知聞鍾去了哪裡?
《佛說五十八章》被業火焚盡還說得過去,知聞鍾絕無可能被毀!
當年世尊弘法,三鍾隨身。
我聞鍾是悟道之器,求道於內,所謂「如是我聞」。
廣聞鍾是求道之器求道於外,所謂「如得廣聞」。
知聞鍾是述道之器,述道於外,所謂「如使知聞」。
古難山供奉知聞鍾千萬年,天驕輩出,正是述道之得。便如當初一位大菩薩所說——「使得他心知我心,吾之道也,天下得傳。」
得握此鍾,衍道亦有所得!
今日知聞鍾若是尋不回來,他蟬法緣就是古難山的千古罪僧!
為了這口知聞鍾,須彌山累代犧牲。
為了這口知聞鍾,他又能做到什麼地步?
「鍾呢?」蟬法緣看向正在聚集的黑暗,殺機四溢。
懷疑此中是否有黑蓮寺的隱秘手段。
「嘿嘿嘿,你猜得沒錯。菩薩我啊,已將知聞鍾送回它應在的地方!」黑暗之中的麂性空,情緒顯然穩定許多。
畢竟從未擁有,又談何失去?
「應在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當然是佛門正統,萬古經傳,救世渡舟,黑蓮寶剎!」
此時此刻,行念禪師已死,信標已被磨滅。神霄之地和摩雲城被獼知本強行接駁的時間,再次分岔。
蟬法緣重新把目光落向了時間迷途。麂性空既然這麼說,知聞鐘的失蹤,應該便與黑蓮寺無關。
那團業火焚盡了因果,實在是消解了太多痕跡。使修為通天如他,一時也看不真切。
那麼,行念禪師死前,是把知聞鍾推回了那段隱秘?他帶不回去,所以寧可讓知聞鍾從此失落?
神霄局之隱秘,如恆河沙數。
竟該向何處尋?
……
……
神山之上,群妖靜默。
雖然行念禪師是妖族大敵,但這般「孤舟渡天河,獨斗眾天妖」的氣魄,也實在能夠跨越敵我之別。
億萬里亦求歸的鄉愁,千萬敵亦獨往的孤勇,能夠共鳴於所有有生之靈的心聲。
見此一幕,誰能沒有一聲嘆息?
環山皆妖也!
鄉人不得歸。
姜望跌落鏡中世界,在那緘默的白霧環繞中,雖是緊緊握著自己的劍,握得手背青筋都暴起,卻只感到深深的無力。
五百年前,行念禪師眼睜睜看著他的師叔明止禪師被妖族強者打死。
五百年後,他姜望在鏡中世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行念禪師被打死。
絕望更甚!
行念禪師尚有當世絕巔之修為,尚有翻閱過去窺視未來的本事,尚能算透神霄局、獨斗眾天妖,尚可藏身妖界五百年、入得此局中……
尚只能留下一句,「彼岸何遙也」!
他姜望有什麼?又能做到什麼?
他姜望有劍,有一身神通,卻不敢跳出藏身的寶鏡,不敢登上歸家的渡船。
只能藏在鏡中世界裡看著。
看著一眾天妖截殺天河,此起彼落,攻勢不絕。生生把行念禪師打得油盡燈枯,焚於業火。
太絕望了。
強如行念禪師都做不到。
強如行念禪師都死了。
謀局五百年一朝成空,衍道絕巔只是幻夢一場。
小小一個神臨,還能怎麼辦呢?
太絕望了……
姜望握劍的手,握得指骨已經發白。
但他沉默著慢慢又鬆開了他的手。
鬆開劍柄不是因為他放棄反抗,而是因為他不再試圖在這裡尋找勇氣。
人生是一場長旅。
行念禪師的旅途結束了,他姜望還在路上。
那就繼續往前走。
此時就是窮途嗎?
我還活著。
那就還不是。
他慢慢地,以手撐地,自己支撐著自己,正要站起來。
掌心似乎壓住了什麼異物。
他扭過頭,慢慢挪開自己的手,於是看到了一口……小小的銅鐘。
其上有古難山的銘文,有黑蓮寺的刻字,有斧鑿刀砍、煙燻火燎的斑駁印痕。
它名:知聞。
那一聲師伯,我聽見了。
你是那撞過來的意外,遁出的一,最後的希望,或許會有的可能。
都在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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