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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4章 彼世此世自相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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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大名鼎鼎的水簾堂香主,打遍花街的兇惡存在,在自己面前,竟沒有走過三劍!

古神的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打斷了他的感想——

「學本座的劍術,第一要記得,永遠不要放開伱的劍。柴阿四,你合格嗎?」

「對不起,對不起上尊,下次不會了!」柴阿四從殺戮的余想中清醒過來,第一個反應仍是道歉,急步前趨,一把揪住猿勇的腦袋,將那柄鏽跡斑斑的鐵條劍拔了出來。

劍上血猶滴,他也好像從中獲得了某種力量,認真地道:「上尊,我再也不會放開我的劍。您選擇我,我不會讓您選錯!」

「別忙著拍馬屁,表決心……先解決你眼下的問題。」鏡中的聲音道。

柴阿四這才想起來,猿勇不是獨自前來,猿勇也不是如他一樣無親無故沒誰在意,猿勇手下有一堆小妖,背後有一個花果會!

想到這些,他幾乎又有些腿軟。

「怎……我該怎麼辦?」他可憐兮兮地問鏡中尊神。

鏡中的聲音只道:「本座已經給了你答案,但你最好還是問自己。」

答案?什麼?

柴阿四腦子混亂了一陣,才驀地想起來那一句——「解決你眼下的問題」。

眼下的問題……

猿勇守在外面的兩個跟班!

剛才在院中自己又是大喊,又是揮劍對殺,外間不應該沒有反應才對。

除非……動靜被古神尊者抹去了。

古神之威,深不可測。古神之偉大,亘古無垠!

這是古神的考驗,我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柴阿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鐵條劍掛在褲腰帶上,把猿勇的屍體拖到裡間,用床板臨時擋住。

又把地上的血跡清理感覺。

最後端來水和布,認認真真地洗了臉。把沾了血的衣服脫下來,換了一身。

確定一眼看不出什麼問題後,才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院門:「兩位大哥,疤爺喊你們進來。」

門口正在高談闊論的兩個小妖,有些掃興地止住話頭。

倒也不疑有它,只將柴阿四一撥,邁步走進了院子裡。

站在院裡就幾乎可以把房間裡看得七七八八,但兩個小妖卻始終沒有看到猿勇的身影,禁不住往房間裡走:「疤爺!您叫我們?疤爺?」

較為心急那個小妖走上前去,掀開床板,赫然看見了猿勇的屍體。正呆愣間——

砰!

外間院門重重地關上了。

兩個小妖驀地回身,便看到那個怯懦無用的柴阿四,一手將院門栓上,抽出了腰間那支鐵條劍,向他們走來……

……

……

雪國風光是萬裏白。

登高一眺雲接天。

天碑雪嶺的冷,是浸入神魂的。

但照無顏已然習慣了。

她正需要這種寒,這種冷,在壓制超凡力量,阻絕所知「往障」的情況下,保持神思的高度靈敏,思考世界的真相,探尋道的真諦,真正貫通所學。

作為天下四大書院之一,龍門書院最重靈性才情,自來是天才雲集之地。

她照無顏身為龍門書院大師姐,自小學貫百家,通曉經典,更是天才中的天才,絕世的人物。

旁人困頓於天人之隔,甚至於皓首窮經、焚膏繼晷,也不知道途何在。

她卻苦惱於道途太多,俯拾皆是,不知作何抉擇。

也曾禪音問佛,也曾靜坐參道,也曾求路於兵書,也曾問心在法典。墨家機關,儒家各派……學如淵海,不知盡流。

竟然所知結所障,困頓了幾年光陰。

她從南到北,又自東而西。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見風物,歷人情,始終有所欠缺,未得圓滿。旅途的終點是現世西北,她也選定在這裡,抉擇一生道途。

但意外發生在天碑雪嶺,在這個霜仙君許秋辭的道場,見證了一場驚天變故,看到了冬皇出世的場景。

機緣巧合之下,這位據說有轉世宿慧、再證衍道的冬皇,給了一句「自開淵流」的指點。

自此茅塞頓開,復見遠途。

所謂「雜糅百家,自開淵流」,自是遠景宏圖,絕非一蹴可就。

她也早已有了覺悟,願意擱置唾手可得的神臨,在此徒老青絲,追求那一條不知是否能得的路。

任世間風起雲湧,旁觀大浪淘盡,天驕揚名。

武安侯,冠軍侯,無敵之鬥戰,冠絕當世之李一……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也許有結果,也許沒有。

她是抱著這樣的覺悟於此枯坐。

求道之路,如復斯言。

修行畢竟是孤獨的長旅,如這天碑雪嶺,是永恆的冷寂。

她本想獨坐在此,生死自參。

但自小與她親近的子舒,非要在這裡陪她一年,她也就由著。正好親自教導其修行,檢悟半生,萬一自己求道不得,也好讓書院後有來者。

至於許象乾……

那是趕了好幾次,趕也趕不走的。

每次她要動手趕人了,那廝就可憐巴巴地看過來,說什麼「照師姐答應了給我機會的,君子重諾,我輩讀書人,豈可……」

她每次都聽不完。

打輕了沒有用,打重了沒法交代,也沒必要,索性算了。

不過今天很奇怪,這個在大風大雪中深一腳、淺一腳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尾活魚的許象乾,卻是紅著眼睛。

好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偷偷抹過眼淚。

高額照風雪,情狀甚可憐。

天可憐見,她最見不得旁人流淚。人生之事,有什麼不可面對。生老病死也只是自然之理,哭哭啼啼,是多麼軟弱的事情!

再者說,這廝今天不是又要去蹭傅真君的授課麼,能出什麼事?

「子舒。」盤坐在雪岩窟里的照無顏,終是喚了一聲:「去看看你許師兄,他怎麼了。」

子舒「噢」了一聲,放下手裡玩得開心的雪狐狸,蹦蹦跳跳地往山下去——她用積雪堆了許多的小動物,雪狐狸、雪兔子、雪老虎……一個個活靈活現,在雪岩窟里排起了長隊呢。

照無顏也就繼續修行,在心中默誦起法家大宗師韓申屠的《勢論》,反芻其間的經典論辯,感受大宗師對世界規律的認知,對「法」的理解。

但不多時,便聽得「嗚嗚嗚」的抽噎聲,子舒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哭著跟許象乾一前一後往山上來。

許象乾一邊走還一邊勸:「師妹你莫要哭了,莫哭了,你哭得我也忍不住…你…你…嗚嗚嗚……」

風雪下兩個登山的人,就這樣傷心地往上走。哭聲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雪岩窟內盤坐的照無顏,一臉木然。

不是,我讓你去問問情況。

怎麼還一起哭上了?

傅真君到底說了什麼?

竟是何事,有這般傷心?

難道我誤入歧路,已經走火入魔?

難道是我得了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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