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託付(2/2)
「黃毛小兒,得幸於劉備罷了,子仲就這般信得過他?」
糜竺蹙眉道:「年歲不足以論高士,未及而立,官居一州之牧,爵為大縣侯,位列天下最頂尖的人物,難道僅僅是因為衛將軍寵信?若衛將軍這般任人唯親,又豈能有如今這偌大的基業?
衛將軍麾下,荀文若、荀公達、沮公與、審正南、董公仁,哪一個不是天下名士?他們難道會坐視一名佞臣執掌一州?陳長文、田元皓也是士林俊秀,難道會甘心屈身庸人?
前些日子牧伯也與他見過,言談舉止雖未有不凡之處,但頗為嚴謹有法度,當知他並非浪得虛名之輩。」
糜竺難得如此長篇大論的與他唱反調,陶謙一時有些語塞,他當然明白糜竺所言不差,可他更明白糜竺此時再想什麼,他仍然有些不甘。
「牧伯,南邊的消息您也知道了,天子遭弒,平衡已經打破。袁太尉不日便將與陳王開戰,曹操屠城也正是因為時間緊迫,不得不為。紛亂數年,天下終將重歸一統,牧伯是認為自己可以做那大一統之人?」
陶謙啞然,他自然不敢作這等妄想。坐擁徐州三年,此時的他最大的野心也不過是坐穩徐州,然後學劉焉靜觀天下風雲變幻。
此前與各大勢力之間始終保持一種穩定的關係,正是因為想置身事外。
然而徐州不比益州,沒有天險護持,沒有大的戰略縱深,這偌大的徐州在其他諸侯眼中就是一塊肥肉。
他想置身事外,可別人不許,數百萬民眾在那,誰能置之不理?
「所以子仲是找好了下家?」
「徐州並非牧伯的徐州。」糜竺仿佛聽不出陶謙話中的怨氣,他平靜的道:「徐州百姓也不想慘死在屠刀之下。」
「那你為何不徑直降了曹操?」
「兗州四戰之地,南北俱是強敵,曹孟德的未來幾乎看不見希望。但衛將軍不同,青幽冀三州之地,若再加上徐州,天下近半便在掌握,即便是袁太尉擊敗了陳王,也難以與之抗衡。
而李青州此時想必正需功績,冀州又難以抽調更多的兵力,此時合作,想必能得到更多,這是一筆好買賣。」
陶謙諷刺道:「不愧是糜家,當真是商道天才。」
糜竺並不在意陶謙的諷刺,他繼續道:「於牧伯而言也是好事。牧伯是信得過暴戾的曹操,還是信得過李青州與衛將軍?就算牧伯不在意,小公子他們又如何?以曹操表現出的性格,牧伯能安心託付後事嗎?」
一語擊中陶謙的軟肋,已經隱隱感覺到大限將至的陶謙最放不下的自然是自己的後人。可惜子嗣無一人有能力繼承基業,徐州的未來顯然又充滿風險,選擇一個人託付徐州才是最為明智的抉擇。
「看來子仲幫老夫考慮了很多啊。」一口氣泄掉,強撐起的身子也癱了下去,陶謙有些無力的幽幽說道。
「賓主一場,牧伯與糜家的合作很愉快,竺也不希望牧伯晚景淒涼。」
「罷了,就依你之意吧,去聯絡李明遠,告訴他開陽城軍民聽他指揮,老夫累了。若此戰能勝,徐州軍民也由他來管理,老夫無能為力。」擺了擺手,陶謙強撐起身子,蹣跚著走出堂屋,只留下糜竺一人靜坐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