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酷吏(2/2)
「明遠想來已經知道了?」
曹操的話沒頭沒尾,但李澈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嘆息道:「曹公,何至於此。」
曹操卻肅然道:「操出身稍好,又痴長玄德幾歲,故而早早入仕,自當年舉孝廉為雒陽北部尉以來,已有十餘載。
這期間,操做過酷吏,當過諫臣,征討過叛逆,也曾牧守一方。操看到了太多,也心涼了太久。」
「曹公的政績,澈亦早有所聞,不避權貴,嚴格執法,如何能說是酷吏?」
李澈搖搖頭,對曹操的自謙表示否定。
曹操當年初任雒陽北部尉,就棒殺了違禁夜行的蹇圖,而這蹇圖正是小黃門蹇碩的叔父。
為濟南相時,嚴查髒污貪腐的長吏,更是禁絕了延續多年的城陽景王劉章的祭祀,手段雖顯酷辣,卻是不得不為。
「哈,世人皆道我曹操不守規矩,心狠手辣,是如陽球一般的酷吏,卻不想明遠知我。此乃快事,以水代酒,敬明遠一杯。」
曹操舉起水杯遙遙一敬,飲畢,竟以袖直接拭去嘴角水漬,大笑道:
「不過依操之見,陽球勝過這滿朝公卿遠矣!士大夫們認為陽球行事不守仁恕之道,為人殘酷暴戾,但他們豈有陽球一般的忠義之心?
士為知己者死,陽球感先帝知遇之恩,故而傾力相報,可最終卻又落了個什麼下場呢?」
曹操越說越出格,李澈卻只能默然。
陽球乃是靈帝時司隸校尉,其憤恨宦官專權貪瀆。在靈帝提拔其為司隸校尉後,與楊彪合作,一舉拿下了大宦官王甫、袁赦等人,然而被老謀深算的曹節玩了一手黃雀在後。
被改任九卿之衛尉,其在殿前屢屢叩首,不肯接受認命,只願將專斷國政的宦官誅殺殆盡。
然而最終還是擰不過深信宦官的漢靈帝,後來與司徒劉郃密謀誅宦,被曹節等人察覺,本人被殺,全家流放。
而來自後世的李澈還知道,陽球在《後漢書》中有一席之地,可惜卻是在《酷吏列傳》之中。
范曄認為陽球對王甫所做之事太過酷辣,稱其「雖厭快眾憤,亦云酷矣。」
在李澈看來,這簡直有如後世嚷嚷著要廢除死刑,給犯人人權的那些人一樣。況且比起陽球所為,難道不是張儉剖墓之舉更為過分?
有趣的是,他認為張儉也算酷吏,但卻「儉知名,故附《黨人篇》。」
在獄中生生被拷打死的那些大漢忠臣,想來是不會贊同范曄這言論的。
「操這顆心已涼,只想遠離這京城漩渦,故獻計於大將軍。一則為國再做一事,二則趁機抽身,想來袁本初已經在構思如何逐操出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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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既往,刑禮為薄。斯人斯矣,機詐萌作。去殺由仁,濟寬非虐。末暴雖勝,崇本或略。
——《後漢書·酷吏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