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王對王(六)(2/2)
「吾已傳信宛城,若吾戰敗,元圖與友若可攜吾家眷歸降,劉玄德非是遷怒之人,終歸會給我袁氏留下一條血脈,至於他們能否再現袁氏輝煌,吾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郭圖心裡破口大罵,既然允許逄紀和荀諶歸降,那為何還要帶著他們上前線?逄紀和荀諶能活,他郭圖和許攸就得陪著袁本初去死?
而許攸似乎也不在意這一點,聳聳肩道:「明公安排的很周到。」
「子遠不怨吾帶你入死地?」
「有何可怨之處?」許攸大笑道:「在下兩謀廢立,一次弒君,罪行可謂罄竹難書,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必然會被明正典刑。若明公面對的是他人,在下此時說不定已經棄明公而去。但對面偏偏是那位魏王,他又偏偏姓劉,哪怕那位魏王再怎麼大度,也決然容不得一名弒君逆賊。左右都是一個死,倒不如與明公一起拼上一把。」
袁紹也失笑道:「倒也忘了,若真論罪行,你許子遠才是天字第一號反賊。你當年在冀州和王芬謀劃廢立先靈帝之時,吾可還是大漢忠良啊。」
郭圖聽得冷汗涔涔,怨言更重,這兩人自知絕無幸理,可他郭公則總還有求生之路,畢竟真論起來,他也算是把九江「送」給了趙雲,是有功勞的。
許攸瞥了眼臉色青紅交加的郭圖,暗暗冷哼了一聲,俄而笑道:「我等自知必死,才隨明公赴死。公則兄雖有生路,卻願隨明公赴死,此謂之忠義,明公當大加褒獎!」
郭圖險些生生噴出一口老血,許攸這陰陽怪氣的本事當真讓人發惱,只是如今他和許攸之間的地位存在根本性差距,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徑直懟回去。
袁紹仿佛不知道他們二人的矛盾一般,笑道:「子遠所言甚是,公則忠義無雙,堪稱國士,待到攻下雒陽,吾定不吝高官顯爵!」
「……明公抬愛,子遠兄謬讚了。在下先前丟失九江,罪莫大焉,明公寬宏大量,恕在下死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今日願隨明公登伊闕,擒劉備!」
郭圖一臉強笑,但嘴巴上的功夫卻沒落下,話說的極其好聽,若是不明就裡的人,恐怕還真會認為郭公則是忠義無雙、捨生忘死的義士。
袁紹也一臉感動,一把拉住郭圖的胳膊,連聲道:「吾先前尚有所顧慮,亦懼刀兵兇險。今見公則與子遠志氣,不勝慚愧!有公則在側,吾再不慮其他,如公則所言,我等當登伊闕,擒劉備,為天子清君側!」
說著,袁紹便拉著郭圖上了戰車,兩人把臂同乘,一人笑意盈盈,一人面色漲紅,直向著伊闕關的方向而去。
身後的許攸搖了搖頭,嘆道:「若是以前的明公,自不會拿你如何。可如今的明公為了大業連自己都置之度外,又豈會原諒你的大罪?」
言罷,許攸面色平靜地翻身上馬,仰頭看了看天空,忽的笑道:「許子遠一生倒也夠了,謀廢天子,弒殺君王,千古之下,幾人能為?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