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南宮爭執(下)(2/2)
荀彧搖頭,施禮賠罪道:「崔公言重了,您是士林前輩,泰山北斗,晚輩情急失言,失禮之處還請崔公勿怪。」
經此一事,崔烈也不敢再隨便出言寒暄,徑直切入正題道:「我等今日直入尚書台,也是因為迫不得已。鮮卑實乃不下於匈奴的大國,若大漢處於全盛之時,自然不懼。可如今天下紛擾,四海烽煙,逆賊作亂於內,斷不可再起外戰啊。
魏王這般輕慢鮮卑使者,既有失華夏禮儀,也大有可能引發爭端,令北疆不寧啊。若是袁紹再趁勢勾連,南北夾擊,大漢危矣!」
崔烈自覺此言發自肺腑,絕非危言聳聽,憑朝廷如今的實力,盡起大兵或許能擊敗鮮卑,但天下還要不要統一了?袁紹和曹操還滅不滅了?華夏之事是大事,境外夷狄只要給他些好處,得過且過便是。
荀彧並不答話,鄭玄喟然道:「諸君一片忠君為國之心,老夫自然是信的。只是諸君不居要害,不明內情,此事絕沒有那麼簡單。
須知此次來雒陽的鮮卑使者共有兩隊人馬,其一是代表如今的鮮卑大單于魁頭而來,另外一隊,則是上代鮮卑大單于和連之子蹇曼的使者。崔公以為,我朝當厚待何方?」
「這……」崔烈懵了,需要他具體決策時,頓時犯了難,想了想硬著頭皮道:「魁頭既然是如今的鮮卑大單于,我大漢自然只能與其來往。縱然蹇曼是和連之子,但異族與我朝禮法迥異,其非大單于,不足以代表鮮卑。」
荀彧淡淡的道:「蹇曼如今正在與魁頭爭國,其作為檀石槐正統繼承人,在鮮卑族內頗多支持者,大漢如今難以顧及北疆,若是蹇曼爭國勝利,今日之舉豈不是大大得罪了他?此有違諸公之意。」
「那……應該優待蹇曼……不對!」崔烈話沒說完便搖搖頭,自覺此議太過荒謬。魁頭才是如今的鮮卑大單于,更是不能得罪。
「看來崔公也想明白了。」荀彧肅然道:「魏王身居要害,自然要為大漢謀萬世之利,不能只顧眼前。鮮卑局勢未明,偏向任何一方都有風險。索性便一視同仁,正常對待,不必太過隆重。夷狄畏威而不懷德,若我大漢過於殷勤,反倒有可能暴露虛實,惹來是非。
再者,鮮卑分裂對我朝來說是好事,須得防止他二人和睦。故而我朝不可太過重視北疆,以免引起魁頭與蹇曼同仇敵愾之意。既然他們有求於大漢,必不會太過在意這些。」
代入荀彧的思維後,崔烈也反應了過來,蹙眉道:「魏王的意思,是表現出我朝對北疆無有意圖,以便魁頭和蹇曼放開爭鬥,削弱鮮卑勢力?」
「不錯,鮮卑想必也知道中原亂象,只是不太放心罷了。畢竟不久前我朝才擊敗南匈奴,收復并州大半,兵鋒銳利,直指北疆。此時正當韜光養晦。魏王有意與中部鮮卑達成一些條件,以便於幽州之安定。」
崔烈眼睛一亮,擊掌贊道:「東部鮮卑侵擾右北平等郡多年,若能趁此機會將之驅逐,大漢邊境之患將大大減弱!恰好中部鮮卑亂起,這份交易和約想必不難簽訂。魏王果真雄主!令君亦是當世英傑!」
鄭玄撫須笑道:「既然崔公已經明了其中內情,還望幫助勸諫諸君,以解魏王之憂。但其中機要,還是勿要隨便說與他人。」
「這個自然,鄭公放心,老朽在同道中尚有幾分薄面,願為魏王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