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年少去家初聞道(2/2)
但即使如此,他也皺著眉頭,努力記下王出塵說的一字一句。
別說,一堂早課至少讓他聽得了一些修煉常識。
便如這修真初境喚作鍊氣,所謂鍊氣,無非是吐納靈氣而已,待靈氣充盈丹田形成氣海後便引導靈氣沖開全身筋脈,是為開脈,開脈一境極為重要,堪稱為築就大道之基,故也稱築基。
其他宗門於鍊氣一境只重靈氣積蓄,按靈氣飽和程度有鍊氣九重或鍊氣十三樓一說,但對於視一氣為大道之基的一氣門而言,於鍊氣一境自成一體,號鍊氣九變,但王出塵只說了前四變,分別是生氣,聚氣,納氣與凝氣。單論前四變,與別派並無差異,而後五變則需要進入內門修學了,內門即是一氣門。
王出塵這一講解自清晨一直講到正午,餘音不止,大殿之中似乎有一股道韻繚繞盤旋。
眾人皆垂眸凝神,推演靈氣變化,王出塵語音直接灌入他們靈台,引導他們走出自己的道路。
許久,王出塵雙目睜開,口中不再發出聲音,早課結束。
聲音停止,那股淡淡的道韻也漸漸消失,有些弟子很快就從近似悟道的狀態甦醒過來,臉上露出惋惜之色,若是再持續片刻,或許修為就能提升許多。
諸人醒的有快有早,但都在一盞茶前醒來,最後眾人齊齊行禮道:「恭送觀主。」
王出塵微微頷首,一揮袍袖,身形消失在大殿中。
諸弟子起身準備離開大殿,他們之間呼朋引伴,互相交流之前修煉所得,大部分人臉上難抑欣喜之色,語氣輕快,聲音爽朗,可見得到不少好處。
吳毅本打算一同離開,但耳畔傳來一道聲音,本欲邁開的步伐停了下來,身體像一棵青松一樣挺拔直立。
有些弟子在離開之前不忘回頭觀察一下自己的小師弟,見其不動,有些本想上前交結一番的人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顯得太過熱情。
畢竟知道他和觀主關係不淺,總有人想借他的捷徑尋求觀主指點,在他們眼裡王觀主這次開講就是為了這個新來的小師弟,如此怎能不讓他們羨慕嫉妒。不知抓耳撓腮的吳毅知道他們的想法後作何感想。
不一會兒,眾人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沒有讓吳毅等多久,大殿之外一道清風吹來,吳毅定睛一看,原本空無一人的台階上顯出一人來,正是王出塵,之前讓吳毅等待片刻的正是王出塵。
吳毅向王出塵行了一禮,站在一旁垂首待訓。
王出塵看著吳毅,凝視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滄桑之色,似乎在追憶著什麼。良久,王出塵平靜下來,雙目又變得古井無波,身上露出一股脫俗之氣。
「我與你祖父本是同窗,共約驅逐國師,匡扶社稷,但入仕十載,我發現民間所謂國師竊權是為國之大盜不過是笑話,皇帝也是一丘之貉,匡的是誰?扶的又是誰?」王出塵用一種平淡的聲音敘述著一個仿佛不是他的故事,卻更顯憤恨。
之後的事情吳毅也知道,在被家人要求離國避難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事情了,但是他還是靜靜地低著頭,讓王出塵說下去。
「之後我掛冠而去,但你祖父認為我放棄了曾經的約定,與我斷交,」王出塵說到這裡,輕聲笑了笑,接著說,「你祖父就是一頭犟牛,但是他最終還是將你送到我這裡來了。」言語之中似乎有得意,又似乎有一絲悵惘,吳毅的出現意味著他祖父的失敗,而曾經,他也為實現這個夢想而努力。
吳毅默然,從那之後兩人就走上不同的兩條路。
王出塵四處遊山玩水,竟遇見一氣門靈崖真人,被收入門牆,而後憑藉超凡的資質在仙道步步高升。
而他祖父憑藉出色的政績名列三公,宰執朝政,革除舊弊,使大玄國有中興之象,只是無論如何最終還是要面對帝黨與國師黨的矛盾,儘管具體過程吳毅並不清楚,但最後自然是國師黨勝利,甚至皇帝也被國師以荒淫無道為由廢除,帝黨可謂是完敗,而吳毅也來到這遠隔萬水千山的異國他鄉。
王出塵突然盯著吳毅的雙眼,冷聲道:「我給你了一個弟子名額,但是總有一些弟子甚至教授有一些閒言閒語,你若是無法證明你的資質,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去吧」王出塵說完後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吳毅對王出塵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若是一般如吳毅一樣的少年初逢變故,來到異地又面臨被驅逐的壓力,便是不當場哭泣也難免心中惶恐不安。
但吳毅步履絲毫不見慌亂,每一步仿佛被尺子測量過,規規矩矩,可見其心性堅定。
王出塵沒有睜開眼睛,但僅從吳毅的步伐聲音中便推斷出吳毅的心態,他並沒有安慰或鼓勵什麼,仙道一途兇險萬分,倘若吳毅資質果然不佳,那還是下山當一個富家翁來的好,求一個平安,雖不得長生,卻也少了許多糾紛。
空曠的大殿,久久無音,只有裊裊的煙氣冉冉升起,又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