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窟(2/2)
看著鄧瑗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一時間劉景也不知該哭是好,還是該笑是好,問道:「少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鄧瑗一臉懵然。這是她當初出嫁時,繼母私下傳授給她的御夫之術,只有危急時刻才能使用,怎麼劉郎是這般反應?
劉景不疾不徐地道:「《史記》上說:『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禮之用,唯婚姻為兢兢。』我們是經過六禮而婚的夫妻,福禍同享,生死與共。少君為父守孝期間,心中該是多麼哀傷,我身為丈夫,怎能忽略你的感受,獨自享樂呢?再者說,我心中只愛你一人,再也容不下她人。」
「可是……」劉景愛她至此,鄧瑗心中萬分感動。
劉景眼見鄧瑗還要再言,急忙抬手止住,說道:「好了、好了,少君,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再說了。」
鄧瑗借坡下驢,輕輕一「嗯」。
…………
七夕之後,鄧瑗開始了守孝生活,守孝期間禁忌很多,除了不能飲美酒食魚肉,不能穿美服戴麗飾,不能行房、不能作樂……甚至連訪友都受到限制。
不過鄧瑗並沒有完全將自己關在家中,她偶爾也會出門看望兄嫂、侄兒,乃至前往慈幼居。
並且鄧瑗雖然不再吃魚肉,但劉景親自為她制定了營養豐富的素食菜譜,豆腐、豆芽、竹筍、葵菜、韭菜、瓜等等,每天幾乎都變換不同的花樣。鄧瑗只在最初幾日瘦了一些,之後便始終維持著婀娜多姿的身材。
七月悠悠過半,自入下旬以來,隨著劉表將兵船不斷調往江陵,荊州的局勢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江陵位於長江北岸,恰好處於荊州中央。
荊州有三大戰略要地,以天下言之,則重在襄陽;以東南言之,則重在江夏;以荊州言之,則重在江陵。
劉表令兵船集結於江陵,用意如何,不問亦可知。
面對咄咄逼人的劉表,張羨別無選擇,唯有不斷向巴丘增兵,與江陵劉表大軍隔江對峙。
荊州南北大戰,一觸即發。
長沙,臨湘,郡府。
下職後,褒衣高冠,五官嚴正的桓彝匆匆趕到兄長桓階的吏舍,一進門,就看到桓階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上案牘。
桓彝開口道:「兄長,你找我?」
桓階輕輕頷首,說道:「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桓彝不再多問,靜待其言。
桓階沉默了一下,問道:「你最近有和劉仲達通信嗎?」
「有。」桓彝點頭承認道。
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沒什麼好顧慮的,桓階直接問道:「劉仲達是否和你說過什麼?」
桓彝皺了一下眉頭,略有遲疑地回道:「仲達說,劉表可能在八月秋收之際出兵,此戰——府君必敗。」
「果然。」桓階不由苦笑,和自己猜得差不多,然而自己也是最近才得出這個結果,而劉景……
「劉仲達神智天授,機鑒先識,之前對天下大勢的判斷,無不應驗,他去年選擇出走,就任酃縣,怕是早就料到這一日了。」
桓彝面色平靜地問道:「不知兄長問起仲達,是何用意?」這個世上,要論最了解劉景的人,他這個昔日近鄰兼好友,絕對算是其中之一,因此毫不意外。
桓階娓娓說道:「故主烏程侯,乃是為劉表所害,而府君亦待我不薄,委以朝右重任,值此生死存亡之時,我必以身報之,誓與長沙共存亡。
然而古語云:『狡兔有三窟。』桓氏,有我一人與長沙共存亡就夠了,你沒必要也留在臨湘,我有意將你派往南方。」
桓彝心中一動,問道:「兄長的意思是,讓我和劉仲達一樣,出為一方縣長?」
桓階點頭道:「沒錯。正好近來由於荊州局勢大變,長沙、零陵、桂陽諸縣,多有長吏為避禍掛印而去——府君向來待下寬和,必可理解我桓氏的苦衷。」
「兄長有無具體目標?」
「耒陽。」桓彝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桓階心裡還真的有目標,「耒陽乃是荊南四郡唯一設有鐵官的地方,鎧甲、兵器,皆賴其力,對我等未來,至關重要,必須要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現今耒陽任上的縣長並非府君嫡系出身,而是朝廷任命。所以,我準備推薦你為耒陽令。」
桓彝目光一凝,耒陽和酃縣,雖分屬長沙、桂陽二郡,卻是縣境相接,水路相連,可互為犄角。兄長如此安排,絕不像表面說的那麼簡單。
桓階卻沒有多做解釋,而是說道:「如今局勢紛亂,地方不寧,你赴任前,最好和劉仲達見上一面,讓他派兵送你上任。」
桓彝聞言點點頭,他和劉景關係密切,南下之時,肯定會見上一面。而且,他性格剛正,寧折不彎,卻絕非迂腐之人,對於劉景的幫助他並不排斥。
兩兄弟隨後一直聊到深夜才作罷,次日一早,桓階便獨自求見張羨,兩人密聊許久。
當日,張羨便任命金曹掾桓彝為桂陽郡耒陽縣令。
桓彝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收拾好一切,乘船南下,而跟隨他一起走的,不止於妻子,還有數十名桓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