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2/2)
老闆娘正是已經成年的周淑寧,她既是歡喜,又是不好意思,說道:「當初是我不對,可我已經向嫂子賠罪了,嫂子都不介意了,你還斤斤計較。」
李玄都笑了笑:「說來也是奇怪,別人都說女子成親以後,就不像在家做姑娘了,難免脾氣火爆幾分,可你嫂子卻是越活越回去了,整天笑呵呵的,倒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要我說,應該把『慈航真人』的稱號送給她才是。」
秦素臉色羞紅,幸好有帷帽遮擋,倒是看不出來。
周淑寧道:「這就是你不懂了,嫂子一則是心性好,二則是過得舒心,沒有半點糟心事,自然沒有脾氣,誰樂意沒事就發脾氣?」
正在說話間,在這裡做掌柜的沈長生也走了過來,比起以前要穩重許多,向李玄都和秦素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禮。
至於兩人為何在此地開客棧,則是太平宗的一個古怪規矩。因為太平宗陸家祖上是以客棧起家,故而祖祖輩輩無論如何豪富,都要從事三年的客棧買賣,沉澱心性,不使驕狂。一般都是家主交替的時候,才會去從事此類行當。沈老先生是天寶二年故
去的,沈大先生從天寶三年開始做掌柜,到天寶六年李玄都出山,剛好三年。
沈長生本是沈家旁支,父母早亡,被沈大先生和陸夫人收為養子,如今繼承家業,也開始在客棧中做掌柜,已經很久不曾見到李玄都。
如今的沈長生逐漸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更為穩重的同時,也難免老氣橫秋。
反倒是李玄都經過三年清修之後,也或許是天下太平的緣故,身上的暮氣稍減。
李玄都擺了擺手,示意沈長生不必多禮,然後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我已經在書信中說過,這次是送沈先生落葉歸根的,陸師姐本是跟我們一道過來,可快到客棧的時候,她說要去墓地等我們,不想回客棧觸景生情。」
沈、周兩人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輕輕點頭。
李玄都道:「帶路吧。」
沈長生囑咐夥計看好客棧和剛剛喝完綠豆湯的小丫頭,他親自趕著馬車,領著李玄都等人去了墓地。
這裡已經葬了好些人,井井有條,每座墳前都立著一塊碑,有有名字的,也有沒有名字的,相同之處是每塊碑上都刻有立碑年月,
李玄都忽然發現他曾經來過這裡。
果不其然,走不多時,就見到一塊墓碑上寫著「周公聽潮及夫人之墓」的字樣。
李玄都想起來了,這是當年安葬周聽潮的地方。
沈長生提早在周聽潮夫妻合葬墓的旁邊挖好了一個新坑,陸夫人已經等在這裡,雙眼發紅,顯然是趁著無人的時候哭了一場。
秦素上前安慰陸夫人。
沈長生本想再看養父最後一眼,結果被李玄都制止,李玄都輕嘆一聲:「沈師兄的遺容不是很好,雖然陸師姐已經整理過,但……不如不見,還是記著沈師兄生前的風采,我想沈師兄也是這麼希望的。」
沈長生看了李玄都一眼,又把目光轉向養母,點了點頭,沒有強求。
李玄都和沈長生將棺槨放入墓坑,覆上封土。至於其餘的磚石結構,待到日後再說。
如此一來,沈無憂和周聽潮這對親家竟是成了鄰居。
什麼恩怨情仇,最終都是黃土一抔。
沈長生和周淑寧在墳前恭恭敬敬磕了頭。
陸夫人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於是李玄都等人又重新回到客棧。
這會兒工夫,說書先生已經說到了尾聲:那李紫雲在玉虛峰上一劍斬了鬼王之後,辭別眾人,孤身南歸。一路上但見骷髏白骨散處長草之間,不禁感慨不已,心想自己勝了玉虛鬥劍,可稱無憾,但世人苦難方深,不知何日方得太平。
這正是:
一劍西來,大江東去,氣橫掖庭。
問如何承平,難得清平,斬卻亂世,可開太平?
英雄梟雄?正道邪道?留待百年後世評。
憶往昔,光寒十九州,青鋒無情。
百年江湖意氣。天下起風雷萬里埃。
嘆此生浮沉,風波難定;十年一劍,俠骨崢嶸。
袖藏青蛇,腰懸三尺,腳踏人間路不平。
朝天闕,看劍氣縱橫,再開青冥。
太平客棧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