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玉盈法師(2/2)
玉盈回想起這段往事,嘴角有了些微笑意,道:「當時你說:『劍就是劍,劍是兇器,劍是殺人術,不出鞘如何殺人?』」
李玄都感慨道:「雖然現在還有人稱呼我為紫府劍仙,但我自己清楚,現在的李玄都與當年的紫府劍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當年的我,別跟我說你是哪家的弟子,師父有多厲害,手中的劍幾斤幾兩,勝過多少人。在我看來,劍術之爭,一生一死,高低乃見。那時的我是個以劍為伴之人,是個純粹的劍客。」
「如果人生有四季的話,有的人二十歲之前是春天,春風得意。有的人二十歲之前是冬天,不知何時就會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死個乾淨。而我的二十歲之前則是秋天,肅殺凋零的季節,都說秋後問斬,秋日主殺,所以也是最適合殺人的季節。」
「我五歲握劍,從普通鐵劍到如今的『人間世』,我能在江湖中活下來,憑的就是手中三尺。」
「我七歲殺人,在其後的十幾年中,從未停歇。並非我嗜好殺人,而是因為想要在這個江湖中走出一條路來,不得不殺人。」
「劍術即是殺人術,這是我二十歲前的劍道。」李玄都望著玉盈:「現在,我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玉盈忍不住問道:「什麼樣的道路?」
李玄都道:「一人之力終有窮盡之時,練劍救不了天下。」
玉盈隱隱有了幾分猜測,不由嘆息一聲。
李玄都道:「南華道君曾有《論劍》之說,他說天下之劍分為三種,分別是:天子之劍、諸侯之劍、庶人之劍。庶人之劍再厲害,不過是十步一人,匹夫一怒,血濺五步。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鐔,以豪桀士為夾,一劍可擋百萬師。天子之劍,以天下國器為劍,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一劍光寒十九州。我不敢奢求天子之劍,只求能幫人鑄成一柄天子之劍,橫掃亂世,滌盪污泥濁水,一清天下還太平,再造朗朗乾坤。」
玉盈深深地望向李玄都,一字一句道:「當今聖上承繼大統,是為天子皇帝,不知你要幫何人鑄劍?」
「是天子嗎?」李玄都稍稍拔高了嗓音:「名為天子,大事小情,能否做主?自身安危,能否左右?若是不能,尚且不如我這個江湖人,何談什麼天子。」
玉盈默然不語,過了良久後方才道:「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李玄都道:「在眾多皇族宗室之中,唯獨玄真大長公主一人讓我敬佩,在當年那般境地之中,大長公主是唯一願意幫助我們的人,所以我不想日後法師落得一個萬劫不復的境地之中。」
玉盈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根本不會被李玄都這話嚇住,一挑眉頭:「虛言恫嚇?」
李玄都笑道:「是不是虛言,法師心中清楚。如今朝廷,已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不過勉強維持罷了,孫松禪等人,不過是裱糊匠罷了。能救大魏的四大臣連同他們的新政,已經死了。法師是久在廟堂之人,這些話,就算我不說,法師也必定清楚。」
玉盈的臉色微微蒼白。
李玄都繼續說道:「內憂外患之下,終有一日,要天崩地裂,古今皆然。到了那一日,法師是跟著一起陪葬,還是早作準備,也許還能有轉機。」
與玉盈這種人說話,不必說得太透,玉盈已經明白李玄都要說什麼,道:「紫府這是要讓我與你裡應外合。」
李玄都並未正面回答,轉而問道:「法師此行,可是要去見荊楚總督趙良庚?」
玉盈點了點頭。
李玄都又問道:「那法師可知我為何出現在此地?」
玉盈抬頭望向李玄都,皺眉道:「不是巧合?」
李玄都道:「是有人故意安排,那人是西北澹臺雲麾下之人。我雖然不知道法師去見趙良庚做什麼,但我知道趙良庚與地師牽扯頗深,澹臺雲不希望你們與地師有什麼牽扯。」
玉盈道:「澹臺雲管得未免太寬了些。」
「且不去說澹臺雲。」李玄都道:「地師就是齊王,法師身為天家之人,應該比我更了解齊王為人,與此人相交等同是與虎謀皮,還望法師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