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大祭酒(2/2)
為首老者沖張靜修拱手一禮,道:「大天師所言謬矣。有道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江湖也好,廟堂也罷,皆是天下。」
李玄都聞聽此言,轉身走下高台,朗聲道:「好一個天下事,還未請教尊駕高姓大名?」
老者望向李玄都,道:「老夫姓溫,單名一個『仁』字。」
李玄都立時知道這位老人的身份了,在萬象學宮有三位大祭酒,其中有一位大祭酒便是姓溫。李玄都抱拳道:「原來是溫大祭酒親臨,失敬,失敬。」
溫仁略微打量李玄都,道「閣下便是李玄都李先生了吧。」
李玄都點頭承認道:「正是,不知大祭酒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溫仁淡淡道:「只是想要請李玄都不要做太平宗的宗主,不知李先生能否應允?」
李玄都雖然早有猜測,但沒想到溫仁就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心中暗忖儒家不愧是為天下訂立規矩之人,果然霸道。
自從儒家獨尊以來,道德規矩,五倫禮教,哪一樁,哪一樣,不是出自儒家之手?上至帝王公卿,下至升斗小民,哪個不是在遵守儒家的規矩?從這一點上來說,儒家的確是勝過只能避居江湖的道家太多太多。
李玄都雖然受儒家影響頗深,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會盲從儒家,就如他既不完全認同李道虛,也不完全認同張肅卿,他有一條自己不斷摸索的道路。
於是李玄都說道:「做不做太平宗的宗主,乃沈大先生所託,是太平宗的家事,大祭酒雖然德高望尊,人所共仰,但也不應在此事上過多置喙。」
溫仁對於李玄都婉拒並不意外,能做到學宮大祭酒的位置,都不會是讀書讀傻了的書痴,自然早有應對說辭,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當年在萬象學宮,老夫還不是學宮的大祭酒,只是一名普通祭酒,來了一位先生到學宮求學,三年之後,他拿著一本書問道於當時的大祭酒,請教救世治國之道。事後大祭酒讓他做了學宮的祭酒。他憑藉的不是境界修為,而是一句話,他說:『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法之必行。』」
李玄都默然不語。
溫仁望著李玄都,緩緩說道:「這位先生就是齊州人士,叫李道虛,是位人傑,想不到四十年之後,讓老夫在太平山上又遇到了另一位李先生。老夫想以老李先生的話問一句小李先生,如何才能法之必行?」
李玄都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溫仁加重了語氣,道:「關鍵就在於『規矩』二字,將規矩置於人上,不得逾越半步。李先生出任太平宗宗主,卻是不合規矩。」
李玄都反問道:「不知哪裡不合規矩?」
溫仁道:「李先生並非太平宗弟子,如何能繼承太平宗的宗主之位?」
李玄都道:「我雖不是太平宗弟子,卻與太平宗同出一脈,共奉太平道。」
溫仁淡然一笑,道:「《大道家令戒》有言:『……於蜀郡臨邛縣渠停赤石城造出正一盟威之道,與天地券要,立二十四治,分布玄元始氣治民。諸公不知道之根本,真偽所出,但競貪高世,更相貴賤,違道叛德,欲隨人意。人意樂亂,使太平黃巾作亂。知太平何人?自是以來,死者為幾千萬人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