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風雨(2/2)
李玄都站起身,越過沈無幸,走到殿門處,望著門外天空,背對著沈無幸說道:「其實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那我就明說了,張靜沉此人,驅逐顏真人,貶斥蘇夫人,這兩位都是我的知交好友,當日在北邙山剷除太陰屍,便是我們三人聯手。張靜沉又曾對秦宗主無禮,依仗身份,狂悖自大,目中無人,他來拜訪太平宗,到底打量了什麼主意,你難道不清楚嗎?」
李玄都說的是那日正一宗之事,當日徐無鬼率眾而來,李玄都、秦素、顏飛卿、蘇雲媗四人為了抵禦邪道中人,各自盡心盡力,顏飛卿甚至為此被地師所傷,結果卻是張靜沉將蘇雲媗和秦素趕出萬法宗壇,又使顏飛卿丟掉了宗主之位,現在還要來插手太平宗,如此種種累加起來,李玄都焉能不怒。
隨著李玄都話音落下,外面竟是颳起了大風,挾著尖厲的呼嘯聲從極遠的天邊和四面八方刮進了天機殿的大門,殿門兩側的帳幔被吹得飄搖不定。
殿外,風雲變化,只見太平山上方的雲海好似滾滾沸水,翻騰不休。
呼嘯風聲中,李玄都繼續說道:「沈大先生把太平宗交給了我,我是太平宗的代宗主,就要儘自己的職責,不負沈大先生所託。這一點,是江湖同道公認。現在,宗內有些人不認可我這個宗主,想要另尋高明,或者乾脆是自己來做這個宗主,那好,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沈無幸並非愚笨之人,自然聽出了李玄都話語中的凜然殺機,他那張臉本就俊俏白皙,聽了這番話後變得更白了。
楚雲深緩緩站起身來,他沒想到自己剛回太平宗,就遇到這麼一檔子事,不過於情於理,他都是支持李玄都的,緩緩開口道:「宗主息怒。」
一瞬間,外面的風漸漸小了,似乎李玄都已經平息了怒氣,不過天色卻暗淡下來,白雲染上了黑色,眼看著一場大雨就在眼前。
李玄都轉過身來,看著沈無幸,冷冷道:「總不能讓沈師弟白白跑上一趟,那我就去見一見這位張宗主,正好遂了你們的意。」
話音落下,先是一道閃電照亮了昏暗的大殿,將每個人的臉龐照得雪白,緊接著便是一聲炸裂,讓人心神震顫,仿佛就炸在了天機殿的屋頂上。
秦素望向殿外,只見一場大雨隨著這聲驚雷傾盆而下,白茫茫的雨幕遮蔽了一切,嘈雜的雨聲和冰冷的濕氣一股腦地涌了進來。
這場雨卻是蹊蹺,剛要出正月,就算不下雪,也應該是牛毛細雨,可這場雨太大了,半點也不像是春雨,倒像是夏日裡的大雨。
沈無幸只覺得如芒在背,慢慢轉過身來,低著頭不敢直視李玄都的目光,小心在前面引路。
被李玄都引發的天象變化,幾乎籠罩了整個太平宗,身在太平宮的張靜沉和沈元重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沈元重望著殿外雨幕,不由大感震驚,「這場雨……」
話音方落,天幕上又划過幾道蜿蜒電蛇,接天連地一般,然後便是滾滾雷聲,仿佛有仙人架勢馬車在太平宮的上方轟然駛過。
「不過是天人交感,引發天象變化,算不得什麼高明手段。」張靜沉坐在椅上漠然說道,他並不觀望殿外的雨勢,那些讓邪祟鬼魅灰飛煙滅的滾滾驚雷也不能讓他變色分毫。並非張靜沉妄自尊大,而是因為正一宗最精通的就是雷法,修煉到高深處,幾乎可以與雷劫相媲美,張靜沉修煉「五雷天心正法」多年,此時這些驚雷自然不被他放在眼中,不過他也清楚,李玄都能引發這般天地異象,說明他的境界修為已經高深到當世罕見的程度。
「這等天地異象是被李代宗主所引發?」沈元重皺起眉頭,他曾經與李玄都交手,在北邙山一戰時,也曾與李玄都聯手禦敵,對於李玄都的境界修為大致有數。這才數月未見,就算李玄都天縱奇才,也不可能有如此進境,除非李玄都又有了什麼機緣奇遇。想到這兒,沈元重又念及自身,轉眼間已是大半輩子過去,百年之期已是不算太遠,休說是長生境,就是天人造化境也未能觸及,可李玄都年紀輕輕就長生有望,他不由心緒萬千,複雜難言。
張靜沉冷然一笑,「有傳言說李玄都已經躋身天人造化境,今日一見,倒是不虛。看來他的金帳一行,收穫頗豐。按照道理來說,李玄都身懷『太陰十三劍』,有心魔之憂,休說是增進境界修為,就是保住性命也難,全賴大天師為他留下的三道封鎮才能勉強維持,莫不是他從地師徐無鬼手中得了抑制心魔之法,練成了『太陰十三劍』,這才得以躋身天人造化境。」
沈元重道:「不知何等緣由,地師對於這位李代宗主十分看重,曾經當著許多宗主之面說過,若是李代宗主願意改投門戶,他願意讓出陰陽宗宗主之位,待到他百年之後,地師之位也一併讓出。」
張靜沉道:「地師之言,不可不信,不可盡信,不過倒是可以借著此事做些文章。」
沈元重沉默不語。
一陣風吹進太平宮,將二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張靜沉站起身,說道:「風是雨的頭,那位李宗主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