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個賭字(2/2)
聽到王天笑的名字,宮官的神情有些晦暗,說道:「王天笑是十殿明官之首,也是地師最為依仗的左膀右臂,在陰陽宗中,負責蜀州的正是王天笑。」
李玄都輕輕按著扶手,說道:「情況已經很明了,陰陽宗派出了援軍,按照宮姑娘所言,這路援軍應是以上官莞為主,可不見上官莞蹤影,說明此人還有其他謀劃,甚至這次半路襲殺之事,也是上官莞故意弄出來的障眼法,能成最好,不能成也可以拖延我們的腳步。」
聞聽此言,其他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秦素順著李玄都的話說道:「按照現在情形來看,從石門縣到白帝城,一路都是水路,無論是青陽教,還是荊楚總督,都沒有水軍,若是排除江湖高手埋伏刺殺的可能,這一路上也沒有什麼太多可以謀劃之處,上官莞能去的地方就只有白帝城。」
李玄都陷入沉思:「如今的白帝城中是什麼形勢?」
宮官道:「原本是青陽教紅陽總壇所在,自從因為唐周、唐漢兄弟二人不和而致使唐漢出走之後,此地已然成了整個青陽教的總壇,因為唐周並不願依附於地師的緣故,所以白帝城中並無太多陰陽宗的勢力。換而言之,只要進了白帝城,我們和陰陽宗一樣,都是在別人的屋檐之下。」
此時堂中幾人,雖然還不是各自宗門的總掌大權之人,但都是被各自長輩給予厚望,自小耳濡目染之下,對於這些江湖爭鬥再是熟悉不過,都是聰明人,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玄都既是問己也是問堂上眾人:「上官莞能否開出一個足以讓唐周動心的價碼?」
宮官猶豫了一下,說道:「陰陽宗傳承千年,底蘊深厚,宗內未必沒有能幫唐周破開境界瓶頸的珍惜寶物,關鍵在於地師是否願意承受這個代價。」
李玄都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意外,接著說道:「假設上官莞手中的確有這樣一件寶物,並且以此為籌碼說動了唐周倒向陰陽宗,此時我們貿然進入白帝城中,豈不是羊入虎口?到那時候,我們該如何應對?」
堂中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誰也不敢貿然開口,此事已經不僅僅關乎到此番謀劃的成與不成,而且還關乎到了各自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不慎重。
在江湖中,越是複雜的陰謀,就越有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而失敗,因為容錯太少,對執行謀劃之人的要求太過,就像一座精密的機關,只要有一個部位出現問題,就可能導致整個機關崩壞。所以越是到生死關頭,越沒有人用太過複雜的謀劃。就如上官莞的計策,就算李玄都推測出了她的意圖所在,仍是沒有太好的破解辦法。
過了許久,顏飛卿緩緩道:「為今之計,有兩條路,一條路是就此退卻,另一條路是行險一搏。」
李玄都嘆了口氣:「第一條路,好說,我們各回各家,只當此事沒有發生過,想來大家一路艱險走到了這裡,若要放棄,定是不甘心的。那麼便是第二條路……」
秦素望了李玄都一眼,不掩憂慮,卻也不出聲反對。
李玄都加重了語氣:「第二條路,簡而言之,就是一個『賭』字,這個『賭』字不好聽,可又找不出一個更恰切的字來代替它,就是這麼一回事,『啪』的一聲,將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賭贏了,唐周倒向我們,局勢一片大好,可一旦輸了,不僅僅是局勢變得複雜,就連我們這些人也有性命之憂。」
蘇雲媗很少說話,可一開口卻是直指要害:「值得嗎?」
值得嗎?
行險一搏不是不行,關鍵在於值不值,他們承受的風險與結果相比,值得嗎?
李玄都沒有說話,蘇雲媗把目光轉向了顏飛卿。
此時六人其實可以分為三派人,李玄都和秦素是一派,再加上一個好似局外人的石無月,宮官和宋輔臣是一派,顏飛卿和蘇雲媗是一派。有些事情,李玄都可以做主,有些事情,他便不能做主。
顏飛卿沉思了許久,緩緩說道:「若是唐周倒向地師,地師在西京占據上風,最終奪得整個西北五宗乃至大周的大權,其後果非是我們能夠承擔,既然師尊將此事託付於我,那麼我的意思是,值得。」
聽到顏飛卿如此,蘇雲媗不再說話,顯然是默認了由顏飛卿來做主此事。
李玄都從椅上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賭上一回,看看這白帝城,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