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春(2/2)
月離別如實回答道:「在讀一些心學,我記得那位開創心學的儒家聖賢,也是一位伯爵。」
李玄都笑道:「那位聖賢在孝宗年間出仕,武宗年間官至兵部尚書,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封『新建伯』,離世之後諡文成,追封為『新建侯』。在大魏,封爵殊為不易,非軍功不可,新建伯是因為平定寧王之亂才得以封爵,而武宗皇帝本欲御駕親征平定寧王之亂,因此對新建伯頗為不滿,終武宗一朝,這位聖賢都未得到朝廷封賞,直到世宗即位,才被真正封為新建伯。只是這些名爵之位對於聖賢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聖賢之所以出仕為官,也僅僅是因為儒門有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之說,平叛即是立功,故而聖賢在知天命年紀之後,就辭官講學,並在天心學宮留下四句教法:『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月離別心悅誠服道:「秦公子博學。」
「不敢當。」李玄都擺手道:「如果那顏生在中原,自小耳濡目染之下,定是比我這種略知皮毛的更勝一籌。」
李玄都又隨手翻看了其他幾本書籍,竟然有關於農桑和水利的,讓李玄都感嘆這個女子的格局遠見,只是這些對於金帳來說沒什麼用,再大的學問,也要講究一個因地制宜,天時地利如此,草原註定不能種田墾荒,很難因人力有所改變。
兩人又是閒聊幾句之後,李玄都終於轉入正題,問道:「我們何時去見小閼氏?」
月離別微微低頭,說道:「隨時可以。」
李玄都沉默了,目光轉向窗外:「那顏,我不是挾恩圖報之人,但我希望我的誠意能得到等同的回應,也就是將心比心。」
月離別抬起頭淒地望著李玄都,說道:「我哪些地方不真心,還請秦公子說清楚。」
李玄都說道:「我問那顏何時去見小閼氏合適,你為何搪塞敷衍於我?」
月離別說道:「秦公子的心比日月都明亮,心中早有定計。」
李玄都道:「一人計短,眾人計長。我有什麼想法是我的事,我現在要聽一聽那顏的建議,還望那顏不要推辭,更不要敷衍。」
月離別只好說道:「是。如今整個王庭的目光都聚集在小閼氏的身上,因為老汗已經確定要在小閼氏的壽宴上露面,而老汗的近況也直接決定了未來王庭的走向如何。如果秦公子決定在這個時候去見小閼氏,勢必會進入所有王庭權貴的視線當中。所以,在我看來,公子要不要見小閼氏,取決於公子想不想在這個時候進入王庭的中心,這裡就像一方沼澤,進入容易,出去很難,而且還有被吞沒的危險。公子,準備好了嗎?」
李玄都又是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思量,然後才緩緩開口道:「我孤身一人,沒什麼準備不好的。如果我在壽宴當天再去去小閼氏,就與眾多客人別無二致。」
月離別點頭道:「是。」
李玄都笑了一聲:「若是想要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我又何必遠赴金帳?既然來到金帳,那就已經是萬眾矚目。老話說得好,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恐怕現在整個王庭都已經得知了中原使者的消息,就像一輪太陽已經從東方升起,照亮了天幕,那麼對於人間來說,旭日初升和日懸中天還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月離別聽明白了李玄都的意思,說道:「據子雪別汗所說,閼氏正在全力掃清障礙,盡力促成公子與老汗的會面。我可以派人去打探消息,如果閼氏已經成功,那麼公子便可以去見小閼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