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又何苦(1/2)
李玄都對於這個回答並不如何意外,說道:「沒人指使你,你們怎麼知道我會『逍遙六虛劫』?還是說出來,這樣能少受些苦頭,不然宗里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溫夫人平靜道:「宗里的規矩,我當然知道,可我不怕,做了這樣的事情,我本也沒想活著。」
李玄都嘆了口氣,「你想要嘗嘗『逍遙六虛劫』的滋味嗎?六劫發作時,那可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衙門裡有句話叫作『三木之下,但求速死』,與『逍遙六虛劫』的苦頭比起來,這些連撓痒痒也算不上。」
溫夫人啐了一口,冷笑道:「你真是好大的威風,什麼清平先生,什麼太平宗宗主,不過是靠著女人的裙帶成事罷了,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個笑話。」
這番話可謂如驚雷一般,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在許多人的印象中,這位溫夫人從來都是溫柔嬌弱,不但承認了謀害親夫一事,而且沒有絲毫悔過畏懼之意,還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溫夫人卻是大感快意,竟是仰頭大笑起來,笑了一陣之後,又猛地低下頭來,死死盯著李玄都,「李玄都,剛才你躲在女人的身後不敢說話,現在卻出來抖摟威風,你也太小人了吧?」
李玄都並不反駁,「君子也好,小人也罷,自有公論,我無需你認可或是不認可。」
溫夫人咬牙道:「好一個自有公論,好一個自有公論,沒錯,如今你已是功成名就,當然不必在意我這個小人物的看法。」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我沒什麼了不起的,我也不是抖摟威風,你若是厭惡我,那我就換一個人來問你,只是到了那時候,就不是我這麼好說話了,若你肯說出幕後指使之人,以及同謀,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
溫夫人聽到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語,臉上神情似哭似笑,喃喃道:「你就一口咬定是有人指使,而不是我恨你?你就不想問一個為什麼?」
李玄都淡然道:「恨我的人多了,我哪裡管得過來。若不招惹我也就罷了,招惹了我,無非一死而已。」
溫夫人身子晃了一下,慘然笑道:「原來這才是真無情……無情吶無情……」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化作低低嗚咽聲,片刻之後,忽地停下,說道:「難道,難道你就忘了當初之事,難道你就不知道,我心裡是有你的。當初我們一起在驚濤岩上看海……一起望著遠方碧海藍天,我們兩個幾乎要挨在一起,海風吹過的時候,我可以聞到你身上的男子氣息……」
秦素聞聽此言,臉色發紅,不知是羞是惱,輕聲道:「無恥。」
陸雁冰只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不要臉的賤人。」
李玄都的臉色沒什麼異常,說道:「這些事情,以前的時候不懂,後來也就明白了,只是陳年舊事,過去就過去了,沒必要死抓住不放,人還是要往前看。」
只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溫夫人已經不在意什麼名聲,慘然一笑,「都說李家男人無情,此話當真不虛,秦大小姐,你也得小心些,說不準哪天就要步李卿雲的後塵。」
秦素冷哼一聲,說道:「不必你來挑撥離間。」
溫夫人繼續說道:「我們看了多久的海?兩個月?還是兩年?我以為你心裡也是有我的,不然,你為什麼會看那麼久的海?可我沒想到,你出去沒有幾年,就遇到了相府的千金張大小姐,差點成了張相爺的乘龍快婿,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就仿佛在我的心口上刺了一劍,真疼啊,血淋淋的疼,讓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我真是恨死你了,所以我一氣之下,就嫁給了李如遠,我本以為你會難過,你會傷心,你會發怒,你會覺得你身為一個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可你,可你完全無動於衷,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我原以為你是貪圖張家的權勢地位而無奈做的決定,到了這兒我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個男人,這是你往我心口上刺的第二劍。」
李玄都看著她,說道:「我不是好色之人,我志不在此,我尊重每一個與我有過交集的女子,可我從未想過要將所有與我有過交集的女子都變成我的人,你不該與我賭氣,過好自己的,比什麼都重要。」
溫夫人怔怔地瞧著他,「李家男人最無情啊,老宗主如此,你這位李宗主不愧是老宗主最喜愛的弟子,也是如此。」
李玄都冷冷道:「溫夫人,你怎樣說我,我都可以不與你計較,但是你不能妄議老宗主。」
「愚孝。」溫夫人啐了一口,「你知道嗎,李如遠也是這個樣子,把老宗主奉若神明,可他比你差得遠了,為人木訥,也沒什麼本事,還怕老婆,我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我說什麼就是說什麼,半點也不敢反駁,真是無趣。」
李玄都嘆了口氣,「那不是怕,而是寵愛。你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溫夫人的眼神中透出幾分迷離之色,「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男子,有本事,也有傲氣,尤其是你不把我放在心上的樣子,真是讓我又愛又恨。」
李玄都終於是沉默了,半晌方道:「你這份情意,可真是讓我李某人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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