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落雪(2/2)
一隻白皙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兒,偶爾還會撓撓它的下巴,引來一陣舒適的「咕嚕咕嚕」聲音。
秦素斜躺在三樓的榻上,懷抱著大名「金豆豆」的黃狸花,一身素色月白衣裙,衣裙上繡著浮雲紋暗花,外罩石青小襖,右手上一個翠綠欲滴的玉鐲子,畫龍點睛。
這個鐲子,不是李玄都相送。李玄都送的兩隻鐲子早已被秦素收起保存,這隻鐲子是李非煙所贈,雖說其本身就是一件須彌寶物,但對於秦素而言,也算不得什麼貴重物事,關鍵在於意義不同。這鐲子本是一對,由李非煙的母親傳給她和姐姐李卿雲,一人一隻,等著她們以後傳給女兒或者兒媳,李卿雲的那隻鐲子傳給了司徒玄策,李非煙的鐲子卻是保存至今,然後傳給了秦素,這便是表明了秦素是李家媳婦的身份。
說到成親,又叫兩姓之好,自然不是兩人之事那麼簡單,關乎到兩個家族。對於李玄都和秦素而言,自然就是李家和秦家了。李家與張家、秦家這些世家不同,並不看重血緣,從來就有招贅、義子的傳統,也正因為如此,使得李家人才不絕,就拿本代來說,張家雖有大天師張靜修坐鎮,但下一代卻有青黃不接之勢,反觀李家,人才濟濟,甚至還有餘力內鬥。這就顯現出差別了,要知道就算是皇子奪嫡,也得兒子夠多且成器才行。
李道虛和李道師當年便是入贅,改了李姓,成為李家之人。司徒玄策、陸雁冰等人則是出身於清微宗大族,並不算李家之人。從這一點上來說,清微宗中人與李家中人不能一概論之。如今的李家大家長自然是李道虛,雖然他膝下沒有一兒半女,但是李元嬰、李玄都、李太一都記在他和李卿雲的名下,等同兒子。若是按照這個排序,李元嬰便是長子,不過不是宗子,所謂宗子,也就是身承大宗的嫡長子,其妻是宗婦,無論祭祀祖先、喪事喜事、宴請賓客,都以宗子為主。在李元嬰之下,李玄都是次子,李元一是幼子。李道虛雖然將李玄都逐出了宗門,不許他再以清微宗的名義行事,卻沒有將他從李家的族譜上除名。按照李道虛本來的想法,兩位弟子,一人為宗主,另一人就做宗子,所以將來誰能成為李家宗子,尚未定論。
正因為如此,李玄都和秦素定親還真是秦李兩家聯姻,這也是李玄都為何無父無母卻說不能背棄祖宗入贅的緣由所在。
說到定親,此事乃是李道虛首肯,然後又由李非煙這位長輩親自登門,半分禮數不少,這便是父母之命。如今世道,都講究一個明媒正娶,若是夫妻兩人私自結親,難免有名不正言不順之嫌,女子也會被看輕幾分。秦素這幾日也想明白了,先前是自己想得簡單了,如今按照規矩一步一步來,才是正理。按照李非煙所言,谷玉笙嫁給李元嬰,雖是謝雉做主,但李家這邊沒有長輩出面,而且谷玉笙也談不上身世清白,就有點不清不楚的意思,哪裡比得了秦素這般明媒正娶的大家閨秀,以後這宗子宗婦還是要落到李玄都和秦素的頭上,誰來執掌清微宗,她管不著,可李家家主之位,卻是至關重要。再者說了,掌握住了李家,那就是掌握了清微宗半數以上的堂口,宗主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這番話讓秦素羞紅了臉龐,不敢接話。不過秦素也是認可這個道理,就拿太平宗而言,李玄都雖是太平宗的宗主,但還是要交好陸夫人制衡沈元重,比不得當年沈大先生執掌太平宗時那般隨心,無他,不過是因為沈家勢大罷了。
秦素不是唾面自乾的老好人,李元嬰暗算李玄都之事一直被她記在心裡,此仇不報,如何甘心,就算她忍得,為了李玄都,她也忍不得。聽了李非煙的一番話後,她便想著,李玄都雖然不是清微宗的宗主,但畢竟姓李,若是能繼承李家的家主之位,再有二師兄為奧援,日後插手清微宗也是順理成章,到那時候,就是兄弟之間的個人恩怨,而不是與整個清微宗為敵。
想到這兒,秦素下意識地逆毛擼了擼懷裡的金豆豆,引得它不滿地「哈」了一聲,權作警告,不過因為實在太冷的緣故,卻是沒有逃出秦素的懷抱。
秦素回過神來,趕忙安撫懷裡的小傢伙,笑道:「豆豆,說不定以後你就要改名叫大橘了。」
金豆豆斜斜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透著不屑,仿佛在說:「愚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