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青陽五鹿(2/2)
李玄都沒有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很快便轉身返回船艙,繼續開始梳理體內愈發混亂的「局勢」。
天底下最難的事情就是自製。
當年張肅卿曾經對李玄都說過八個字:「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殺人不難,難的是有殺人的本事卻不濫殺。坐擁美人不難,難的是百花環繞之間仍能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
對於李玄都而言,精通各家百長不難,難的是這麼多的秘籍擺在眼前卻不去練。
練來練去,終於是出了岔子。
自負之人,總覺得自己能做到旁人不能做到之事,李玄都當年能走到太玄榜第十人的位置,說他沒有半點自負之心那可就太自欺欺人了,當「太陰十三劍」擺在面前的時候,固然有情勢所迫的緣故,也未嘗不是因為李玄都在潛意識裡認為自己與那些庸人不同,可以駕馭這套古今第一詭劍。
不知過了多久,李玄都被一陣急促腳步聲從入定中驚醒,緩緩睜開雙眼。
片刻之後,張姓老人跌跌撞撞地來到李玄都的門外,竟是顧不得禮數,直接推門而入,顫聲道:「李、李先生,小姐她、她不見了。」
李玄都沒有如老人這般驚慌失措,平靜問道:「怎麼會不見了?」
老人手中捏著一封信,道:「李先生離開之後不久,小姐說她要回船艙休息一下,可等到老朽再去找小姐的時候,她的房中卻是空無一人,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李玄都起身接過信箋,打開一瞧,只見一張薄薄信紙上寫道:「錢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美人香,離人淚,何不攜手山中老。青陽教五鹿敬上。」
李玄都微微皺起眉頭,方才他閉關調息氣機,五感收縮,唯有來人進入他身周十丈之內才會有所警覺,因為錢玉蓉最開始對他極為敵視的緣故,所以將他的船艙安排得很遠,錢玉蓉的房間已經遠遠超出十丈之外,這樣有人在李玄都的眼皮子底下將錢玉蓉擄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玄都問道:「這個五鹿,我有所耳聞,好像是青陽教地公將軍唐秦的屬下。」
張姓老人臉色略顯蒼白,定了定神,嗓音微顫道:「五鹿只是他的化名,有人說他原來姓鹿,也有人說他原來姓第五,總之是眾說紛紜。老朽曾聽聞說,五鹿本是正道弟子,只是天生好色,屢屢觸犯淫戒,若是放在邪道各宗,也許不算什麼,可在正道宗門之中,卻是污了宗門清名,於是他被逐出宗門,後來青陽教起勢,五鹿投入青陽教的麾下,開始肆無忌憚,借著青陽教的威勢,四下擄掠清白女子,肆意妄為,而他玩弄女子之後,多半還要將那些不肯服從他的女子折磨致死……」
說到這兒,張姓老人嗓子一堵,已經說不下去。
錢玉蓉的性子剛烈,被此人捉去,失身事小,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他是看著錢玉蓉長大的,幾乎將她看作自己的女兒,若是錢玉蓉死在齊州境內,不說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老主人,就是良心上這道坎,也過不去。
李玄都沉吟不語。
平心而論,他如今也是個自顧不暇的境地,實在不該再趟渾水,最好就是冷眼旁觀,畢竟錢玉蓉與他非親非故,而那五鹿作為齊州本地的地頭蛇,可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打發的小角色。
只是人生在世,做不到和不願做是兩回事,若是李玄都什麼也不去做,坐視錢玉蓉悽慘死去,實在不能說是問心無愧。
於是李玄都在沉默許久之後,還是輕輕嘆息一聲,道:「既然是同船之人,有人落水,如何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