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船行雲海(2/2)
李道虛沒有把話說完,提到「紫府」二字的時候,他的嘴角邊露出了些許笑紋,可很快又隱去了,李如師一直低著頭,沒能瞧見。
李道虛嘆了口氣:「紫府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所謂『四六之爭』,這個『四』還剩下幾家?妙真宗被隔絕在蜀州,自顧不暇,神霄宗三心二意,只剩下一個近在咫尺的東華宗,這才不敢異動,若是離得遠了,也是難說。再在這個時候去與正一宗角力,非是明智之舉。」
李如師雖然極為敵視李玄都,但他跟隨李道虛多年,知道這個時候去說李玄都的不是,只會讓老宗主越發懷疑他的用心,同時也念起李玄都的好,於是便違心說道:「老宗主說的是,紫府他畢竟是老宗主親自教導出來的,雖然走了歧路,但能力還是有的,可惜在外面誤交損友,誤入歧途。當下關口是要弄清楚,李玄都指使李非煙把李如是帶走,到底要做什麼。若是投靠正一宗,恐怕於老宗主不利。」
李道虛沉默在那裡,良久,突然又道:「李玄都誤交損友,誤入歧途。可李元嬰、陸雁冰、李太一就那麼乾淨?東風西風南北風,陰風天風,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枕頭風,尤其是李元嬰,谷玉笙最近去帝京見謝雉了,兩人說了什麼,密謀了什麼,你也要做到心中有數。」
李如師一驚,立馬恭敬道:「回老宗主,我已經把人手都布置下去了,過兩天就能有回信。只是李非煙之事,她竟然帶了正一宗的『青雲』,此事老宗主不可不察。」
「她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嗎?」李道虛忽然拔高了聲調:「你自己夫綱不振,難道還要我幫你管教老婆嗎?」
李如師深知李道虛性情,如此說話,語氣雖然嚴厲,卻是不把自己當做外人,故而此時半點不怕,反而是委屈道:「師兄明鑑,李非煙那婆娘仰仗修為欺辱我已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並非不想反抗,無奈不是她的對手。若論親誼,師兄是她的姐夫,自然管教得著。」
李道虛聽到這聲「師兄」,面上不顯,口氣卻是有些軟了:「李非煙的性情如何,你應該知曉,她若要降正一宗,早就降了,不必等到現在。李非煙應該是與張靜修達成了某種約定,替正一宗做事來換取自由。至於她帶走李如是的事情,也不難猜,在我的一眾弟子之中,她最喜歡李玄都,她此番脫困卻不回宗,多半是要為李玄都保駕護航了。」
說到這兒,李道虛突然有些心緒複雜,孤家寡人做久了,也會嚮往師徒和睦、其樂融融的場景,對於李非煙和李玄都的感情,他自己一時也分辨不出是酸楚還是嫉厭,一向不露聲色的面容浮出幾分複雜神情。
李如師站在一側,感受到了李道虛的反應,因為不知是何緣故,那顆心不禁提了起來。
李道虛直問李如師:「李堂主,你說如今局勢,應該怎麼辦?」
李如師深知李道虛從來都是乾坤獨斷,所以這不是討教,而是考教,於是順著方才老宗主話里的意思說道:「老宗主,此時不宜妄動,作壁上觀為好。」
李道虛道:「坐山觀虎鬥,是個好主意。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東華宗,見一見太微,穩住我們這位盟友,然後再去神霄宗,最後去妙真宗。」
李如師問道:「可要天魁堂隨行?」
李道虛擺手道:「不必,就我自己去。你留在蓬萊島,我出去的事情,不要傳出去,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蓬萊島二十里之內,包括李元嬰。」
李如師應道:「是,恭送老宗主。」
李道虛登上自己的白龍樓船,船上空無一人,可在老人登上樓船的那一瞬間,整艘樓船好像活了過來,自行而動。
原本平靜的海面起了波浪,一浪高過一浪,白龍樓船行於碧波之中,突然一個巨大浪頭從樓船下方湧起,卻不落下,就這麼靜止不動,樓船停在浪頭之巔,然後樓船的船頭微微上翹,離開浪頭,繼而整艘樓船向高空飄蕩而去。
越來越高。
很快,碧游島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三十六島、一百零八島星羅棋布,終是皆不可見,只剩下茫茫大海和蒼茫大地。
白龍樓船斜斜向上,破開層層雲霧,先是船頭,繼而是船身,最後整艘樓船浮上了另外一座海,這裡不是人間之海,而是天上雲海。
李道虛負手立在船頭,放眼望去,白雲茫茫,偶爾有幾座山峰破開雲海,就如海面礁石或島嶼。白龍樓船穿行其中,實乃神仙勝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