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父子生死(2/2)
再有就是,李玄都先前刺在唐秦胸口的一劍,看似無甚大礙,實則大有影響。如果將唐秦看作是一方湖泊,那麼李玄都的一劍就是在湖堤上鑿開了一個口子,使得湖水通過這個缺口不斷湧出,初時也許不覺如何,可時間一長,湖泊之水便會流散殆盡,所以唐秦此時距離自己的巔峰已經相去甚遠。
這便是江湖的難測所在,誰都知道境界修為越高,戰力越強,可江湖中還是有那麼多以弱勝強的例子,就是因為境界和修為不是一成不變的,可以通過各種靈丹妙藥和奇遇強行拔升境界,也可以被種種陰詭手段削弱境界,這也是許多江湖散人難成氣候的原因所在,任你一人境界修為再高,江湖上有的是各種陰謀詭計,僅僅是牝女宗拿手的美色一項,就不知讓多少得了機緣的年輕人撞了個頭破血流,死都不知道為什麼死的。
往大了說,就算你出身高門大宗,也不意味著可以安穩無憂。李玄都的大師兄司徒玄策就死得不明不白,至今不知是何人所為,還有正一宗的張鸞山墜境之事,同樣雲山霧罩。所以李玄都初次踏足江湖時,不敢以真實姓名示人,取了個紫府客的別名。秦素身為秦清的女兒,同樣是易容改名,生怕一個不慎就遭了別人的算計,就算如此,還有韓邀月的圍追堵截,讓她不堪其擾。
行走江湖,無論你是功成名就的天人境大宗師,還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都要謹守「小心」二字,若是心生傲慢之心,遲早會在陰溝裡翻船。
今日的唐秦便是如此,身在高位日久,漸生顢頇傲慢之心,又被李玄都的言語激怒,含怒出手落入李玄都的算計之中,最終導致自己一步錯步步皆錯,空有天人境的修為,卻被李玄都以歸真境的修為壓制在下風之中。
事到如今,唐秦只能轉變自己的態度,收起自己的輕視和傲慢,高聲道:「閣下手段高絕,唐某佩服,如此相鬥下去,怕是會兩敗俱傷,不如你我二人打個商量,如何?」
李玄都停手向後退去,問道:「如何商量。」
唐秦答道:「你我就此罷手,我放你們安然下山,對於今日之事,不再追究,閣下以為如何?」
李玄都又問道:「當真不再追究?」
唐秦沉聲道:「唐某言出必行。」
李玄都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包裹,此時包裹已經被鮮血滲透,極為刺目。
唐秦心中猛地打了個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生出。
李玄都打定主意要將攻心之計用到底,於是便將腰間的包袱摘下,丟給唐秦。
唐秦悚然一驚,不過還是單手接住包袱,不見他如何動作,包袱自行解開,露出其中被包裹著的人頭,死不瞑目,臉上還帶著詫異之色,似乎是至死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李玄都平淡說道:「我再問唐將軍一次,是否不再追究?」
唐秦整個人開始微微顫抖,雙眸通紅,咬牙出聲。
李玄都對此無動於衷,往往在這種時候,他才會讓人想起過去的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江湖從來都不是一方善地,能在江湖中出人頭地的人,都不是善人。哪個不是血債纍纍,哪個不是傷人無數。
唐秦將手中的「奪魂」插入身前地面,丟掉包袱皮,雙手捧著兒子的頭顱貼在胸口,仰頭髮出一陣刺破耳膜的野獸嘶吼,地面震顫,山石簌簌而落,就連天空中的浮雲都被巨大的吼聲衝散。
李玄都仍是無動於衷,平靜道:「真是父子情深,可是你們父子二人禍亂齊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去的百姓,也是這般父子情深?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想要報仇,就拿起你的刀,與我既分勝負,也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