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七隱士(1/2)
追根溯源,道門祖上都有過起兵的歷史,當年全真道祖師領兵抵抗金帳大軍,太平道更不用說了,曾經占據半壁江山,就算看起來最規矩的正一道,當年也曾割據自立,只是最後被招安了而已。
所以虎禪師的這番話不能說錯,亂世的時候,道門天然具有優勢,盛世則是儒門具有優勢。當年大魏國勢鼎盛的時候,天下英才盡入儒門彀中。僅僅是一個青鸞衛都督府就能壓得江湖抬不起頭來,可自從心學聖人離世之後,大魏國勢轉頹,儒門的老人太多,新人難以出頭,沒有進身之階,於是大量人才湧入道門之中,使得道門經過多年蟄伏,雖然仍舊四分五裂,但勢力益發龐大,西北五宗已經繼承道門老祖宗的傳統,割據自立。其他幾派道門也是蠢蠢欲動。
聽到李玄都的問話,虎禪師回答道:「七位隱士,包括貧僧在內,年紀都已經很大了, 我們是聖人選出來的。」
李玄都一怔,問道:「聖人?是那位心學的聖人?」
「正是。」虎禪師點了點頭,感慨道:「聖人是明雍初年走的,一甲子的時間匆匆而過,當年那些年輕人也變成了垂垂老朽,可聖人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
李玄都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七位隱士要藏於幕後,而不是站在台前。」
虎禪師反問道:「尊師李道虛不是也喜歡藏在幕後嗎?」
李玄都沉默了片刻,話鋒一轉,「在帝京之變的時候,以及穆宗皇帝駕崩的時候,七位隱士為什麼不出面?」
虎禪師說道:「既然隱士,關鍵就在於一個『隱』字,如果什麼事情都要我們七人出面,那麼我們為什麼要做隱士?三大學宮、四大書院,我們七人分別去做學宮大祭酒和書院山主,難道不好嗎?」
李玄都又沉默了片刻,方才問道:「那麼七位隱士出面的條件是什麼?」
虎禪師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道:「儒門是儒門,朝廷是朝廷,我們七人出面看似與朝廷有關,實則沒有關係,只與儒門有關係。」
李玄都愈發疑惑,「朝廷是朝廷,儒門是儒門,可為什麼皇帝落水、寢宮火災會與七位隱士有關?」
虎禪師淡然道:「因為有些皇帝真把自己當做天子了。」
李玄都長長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虎禪師笑問道:「清平先生當真明白了?」
李玄都道:「誰若危害到儒門,誰就是七位隱士的敵人。」
虎禪師呵呵一笑,「也可以這麼說,我們七人是儒門的守門人,奉了聖人的命令,看住這個家。不過日久人心變,聖人畢竟已經走了多年,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著儒門如何,就拿貧僧來說,早已不過問儒門之事了。」
虎禪師撇清自己,李玄都卻不敢完全相信。他心中明白,虎禪師今天之所以如此痛快,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在他身旁坐著的這位大天師張靜修,畢竟是當世間有數的長生地仙,親自登門拜訪,不管怎麼說,虎禪師也要給幾分薄面。
李玄都想了想,再問道:「方才禪師提到了幾個人的名字,分別是:青鶴居士、赤羊翁、金蟾叟,再加上虎禪師,共是四人,還有另外三人,不知應如何稱呼?」
「既然清平先生開口相問了,那告訴清平先生也無妨。」虎禪師說道:「另外三人,分別是:白鹿先生、紫燕山人、龍老人。」
李玄都輕輕默念了一遍七人的稱號,「虎禪師、青鶴居士、赤羊翁、金蟾叟、白鹿先生、紫燕山人、龍老人。」然後李玄都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這七人的名稱都與動物有關,而且除了虎禪師和龍老人之外,其餘五人又都有顏色有關。
李玄都略微平復心境,「還要請教禪師,諸位隱士名號中的虎、青鶴、赤羊、金蟾、白鹿、紫燕、龍,有何種含義?」
虎禪師放下右腿,端正了坐姿,既無名士風度,卻也不像佛門高僧,說道:「我們七人的自號並未一直不變,年輕的時候自號某某老人,也著實怪異,當時的貧僧沒有出家,更不好稱為禪師,那時候的貧僧被人稱作『胡先生』,古月胡。」
李玄都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之中,過了片刻,緩緩說道:「『胡』字諧音『虎』字,虎禪師就是胡禪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禪師俗家姓胡?」
虎禪師笑道:「都說清平先生才思敏捷,今日得見,果真不俗,貧僧佩服。」
李玄都繼續說道:「以此推論,青鶴對應藍或者何,因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鶴』字諧音『何』字;赤羊對應朱或者楊,赤色即是紅色,也就是朱色,『羊』字諧音『楊』字;白鹿對應白或者鹿,紫燕對應燕,未曾聽聞有紫姓之人;金蟾對應金,龍對應龍。」
虎禪師忍不住拍手道:「雖未全中,但也相去不遠,最早的時候,我們七人便是被稱之為胡先生、藍先生、朱先生、白先生、嚴先生、金先生和龍先生。不過年紀大了之後,又各自取新的自號,不外乎就是這個山人,那個老人,亦或是翁、叟、居士。」
李玄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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