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靠近權力(2/2)
換個角度來說,如果李玄都還是那個四先生,就連青梅竹馬的師妹都不把他放在眼中,豈會有如此禮遇?不說大天師張靜修口稱「李先生」,慈航宗之主白繡裳稱呼表字,怕是與秦素也難成佳偶。並非是說秦素嫌貧愛富,而是周圍之人的態度讓人難以承受。李玄都出類拔萃,秦道方樂見其成,秦家之人見他均是笑臉相迎,當作未來姑爺看待,都夸自家小姐眼光好,選了一個好夫婿。可如果他自己不爭氣,一無所有,秦不二、秦不三、秦不四等人還會有這般好臉色嗎?恐怕是明里暗裡要李玄都儘快離開自家大小姐,良言苦勸、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就算秦素不在意,周圍之人全都反對,兩人又豈能長久?
就算想要貫徹自己的理念,想要踐行蒼生大義,也是無權不行。
想到這兒,李玄都竟是生出幾分恍惚之情。
初時年少,雖然被師父委以重任,又被張肅卿看重,但那時候年少意氣,只相信自己手中之劍,不知「權勢」二字的分量,倒也無甚感覺。到了今日,年紀漸長,閱歷增多,知道了「權勢」二字的分量,不說真正握有它,僅僅是靠近它,便讓人生出目眩神迷之感,一個不慎,就要徹底迷失其中。
說什麼功名富貴都是過眼煙雲,那是還沒有經歷過這些,只要經歷了,誰敢輕言放下?就像李玄都現在,體味過了堂堂大天師的以禮相待,還捨得回到那個要對大天師執晚輩禮的過去嗎?這還僅僅是靠近權力,若是成了大天師或地師,真正大權在握,那該是怎樣的感覺?
李玄都不是聖人,也不是歷經沉浮而看破紅塵世事的老人,他只是一個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輕人而已,哪裡就敢說什麼視權力如過眼煙雲,此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才說道:「晚輩德淺,哪裡敢當家師和大天師的中人,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
稚童笑道:「如今紫府得了沈大先生的『太平無憂』令旗,理應前往太平宗就任代宗主之位,此事宜快不宜遲,待到此番事了之後,還要儘快動身才是。」
李玄都道:「雖說清微宗和太平宗同出太平道一脈,但年代久遠,我若孤身前往太平山,怕是難以服眾,說不定還會引得太平宗之人懷疑是我加害了沈大先生,從沈大先生手中奪了這杆『太平無憂』令旗,怕是要弄巧成拙。」
稚童道:「紫府所慮極是,所以貧道會請慈航宗的白宗主與紫府一道前往太平宗,畢竟沈大先生在將『太平無憂』令旗傳於紫府的時候,曾經明言讓白宗主做一個見證,此番有白宗主出面,自會令人信服。除此之外,貧道也會派張氏子弟一同前往,同時貧道也會分別給悟真大師、蕭宗主等人去信,請他們也一同出面,務必使紫府順利成為太平宗的代宗主。」
李玄都一驚,萬沒想到張靜修會如此果決,是非要讓他來做這個代宗主不可,不過這也是他的本意,他日後想要壯大太平客棧,也是少不了太平宗的助力。
稚童道:「貧道如此打算,雖說有大義名頭,但也有私利夾在其中。紫府此舉,既是繼承沈大先生的重託,也是為正邪雙方萬千同道請命。若是殺劫一起,再想平息可就是千難萬難了,正一宗,清微宗也不能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