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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洛水之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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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點了點頭,看了眼東方,轉身離去。

向東走出三十餘里,便是貫穿了中州全境的洛水。不過現在到了初冬時節,雖然還未結冰,但也不見夏日時節的磅礴氣勢。

此時的河水上停泊著一艘樓船。

這是一艘雕飾白龍的巨大樓船,與精銳水師的大型樓船相差無幾,樓船高有三層,雕樑畫棟,其中壁畫皆是佛道典故,有伽藍護法,有天女下凡,有飛天起舞。

一名年輕男子立在船頭,腰間佩刀,倒也勉強能算是半個熟人,正是當初在平安縣城外遇到的牝女宗刀客孫鵠。

李玄都停下步伐,仰頭望著樓船。

不多時後,從樓船中走出一名梳著垂掛髻的女子,一身鵝黃衣裙,完全不似二十許歲的年紀,倒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是牝女宗的玄聖姬,宮官。

在宮官身後跟著一名中年男子,氣態儒雅,面容俊逸,若是不知內情之人,還要以為他是個書生。

不過巧合的是,李玄都也認識這名男子,真要說起來,兩人也能勉強算是不打不相識。

李玄都望向宮官,開口道:「宮姑娘,這次怎麼如此興師動眾?竟是讓堂堂太玄榜第十人為你保駕護航,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宮官未語先笑,媚而不妖,然後才道:「堂堂『血刀』,哪裡會聽我一個小丫頭的差遣,我呢,頂多是支使一下『血刀』的徒弟。至於『血刀』寧先生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並非我的本意。」

李玄都將目光轉向那名好似書生的中年男子,道:「『血刀』寧憶,你我自從上次西北一別,已經有五年沒見了。」

這名極有書生氣質的男子正是太玄榜上排名第十的「血刀」寧憶,乍一看去,很難將此人與「血刀」二字聯繫在一起,因為他的臉龐、眼神、一舉一動,並沒有絲毫的殺氣,整個人從裡到外透出一股憂傷鬱氣,看來這位「血刀」還是因為失去了摯愛而一直無法從悲傷中走出。

從心底而言,李玄都對於寧憶的執著有些不以為然,世人皆苦,無人不苦,家破人亡苦不苦?妻離子散苦不苦?兒子認賊作父苦不苦?妻子謀殺親夫苦不苦?父母雙亡苦不苦?子女早夭苦不苦?與這些大苦比起來,那點事情算什麼。

抱著那點男女之情,整天念念叨叨,看不破,也走不出來,甚至因為情傷而性情大變,皆是因為懦弱之故。

是男人,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整日裡渾渾噩噩,瘋瘋癲癲,做給誰看?是做給已故之人看,還是做給世上之人看?有如那大儒名士瘋瘋癲癲,是真瘋癲嗎?

李玄都覺得,男人要有擔當,不僅僅是私情,還有公義。就如已經身故的張肅卿,他若是只有私情而無公義,那他今日還是權傾天下的內閣首輔,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生前尊榮,死後亦是尊榮。可他明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之路,一條斷頭之路,可他還是去走了,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最後甚至將自己的性命和一家人的性命全部賠上。

這是什麼?這是大義。

古往今來,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個大義之人,才共同支撐起了世道,撐起了蒼生萬民的脊樑。

若是人人只顧私情而不講公義,那天下會是什麼樣子?

雖然李玄都並不會以天下大義的名義來綁架挾持何人,但他會因此會對一些人不屑。

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生計艱難的小民不必談這些,可站在天底下最高處的那一小撮人,卻不能不談這些。若是富還獨善其身,不能說不對,可也萬萬不值得「尊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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