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事後殘局(2/2)
顏飛卿點了點頭。
李玄都也蹲下身望著已經隱隱發黑而無半分血色的紋路,絲毫沒有因為顏飛卿道破的事實而驚訝,皺眉道:「想要用心頭之血繪製如此大的陣法,僅僅靠一個東山村遠遠不夠,按照我們先前的推測,藏老人的本意是想要用東山之下的井子鎮百姓來祭煉邪術,可是因為我們插手的緣故,未能成功,現在他又是從何處找來如此多的心頭之血?」
顏飛卿繼續仔細觀察著這個大陣,沉聲道:「根據藏老人剛才所說,牛二隻是他找的第九個命犯天煞之人,想來前八個命犯天煞之人都已經被他成功煉化,藏老人手中還剩下一些還未用完的心頭之血也在情理之中。至於藏老人為何明明有備用之血還要『就地取材』,我想應該是他順手為之,這等邪道巨擘一向視人命如草芥,而且心頭之血的用途極大,也不僅僅是用於繪陣一途,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玄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又問道:「玄機兄還看出什麼端倪?」
顏飛卿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座陣法:「這座陣法,果然是出自皂閣宗『三煉』之一的『煉神陣』,皂閣一派的陣法與我們正一不同,他們出自於閣皂一脈,講究符必有正形,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所以最容易辨認,只是皂閣宗的理念與閣皂一脈不合,故而將兩字顛倒,自稱皂閣。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管皂閣宗如何大逆不道,其陣法符篆一道還是有獨到之處,『煉神陣』作為『三煉』之首,可謂是皂閣宗符篆陣法的精華所在,玄妙之處當然不止於此,這座陣法只能算是小半個『煉神陣』,捨去了對敵功用,只留下抽取魂魄的效用。」
李玄都問道:「要不要將此方大陣拓印下來帶回正一宗?若是能將這方大陣堪破,日後交戰,也能多些勝算。」
顏飛卿搖頭道:「先不說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僅就陣法而言,雖說閣皂一脈講究符有正形,但陣法符篆的關鍵仍舊在於靈氣流轉,現在此陣的靈氣逸散,徒有其形而無其神,如人屍體而已,再者說了,我們正一一脈講究符無定形,一氣則靈,兩者剛好相反,所以也沒這個必要。」
李玄都起身道:「既然如此,便將此陣毀去吧,以免其留於此地再生事端。」
顏飛卿同樣站起身,道:「不用我們動手,它馬上就會自行消散,什麼也不會剩下。」
李玄都對於陣法之道不甚精通,不由問道:「此話怎講?」
顏飛卿解釋道:「這便是『煉神陣』的玄妙所在,以活人鮮血繪陣,陣法便如一活物,此時這座陣法靈氣已盡,便是油盡燈枯之相,已是如人彌留,不用旁人出手,它自己也要死去。」
話音落下,這方陣法便如被火焰烤灼的白紙,先是逐漸焦黃,然後逐漸化為寸寸灰燼,最終隨風散去,地上的所有痕跡也果真如顏飛卿所言,半點痕跡也沒剩下,最後只剩下一個還躺在地上的牛二。
一番大戰,雖說罪魁禍首必然是藏老人無疑,但起因卻是從牛二而起,且不論其為人如何,現在人已經死了,李玄都和顏飛卿也沒有看都不看一眼的道理,不過也不能就這麼過去,萬一藏老人在臨走之前又在牛二的身上留下了什麼隱秘布置,兩人就這麼貿然上去,也是不妥。畢竟無論廟堂還是江湖,都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兩個老江湖若是就這麼著了道,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最後,還是由顏飛卿祭起了「九陽離火罩」,獨自一人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