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酌酒而談(2/2)
醜奴兒點頭道:「胡大俠說的是正理。」
李玄都笑道:「這些神仙人物怎麼樣,我們管不著,我們只管喝酒。」
醜奴兒興許是因為這裡不是自家店面的緣故,半點也不心疼,又去百媚娘的地窖里搬出一壇酒,比起前兩壇要好上太多,啟封之後,酒香瀰漫,然後就只有一個字,「喝!」
女子第一個給自己滿上,一氣飲盡,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
李玄都和胡良自然相陪,也是舉碗飲盡。
三罈子酒下肚,均分下來,便是一人喝了一壇,就算是酒量最大的胡良,此時也開始雙眼迷離,三人中酒量最淺的醜奴兒早已是臉色通紅,抱著大酒罈子,下巴就擱在壇口上,喃喃自語:「其實是我害了我的爹娘和小妹,如果不是我執意離開天樂宗,他們二老也不會被醉春風害死,小妹更不會被醉春風帶走。」
「我那爹娘,一輩子沒做過半點壞事,好事倒是做了不少,每逢冬日,有些人家斷了炊,他們便拿錢出來買糧,周濟窮人,或是哪家有個急事,開口相求了,他們也從未推脫過半分,至於修橋補路,納捐善銀,哪樣少了?都是本本分分的百姓,為什麼就因為我這個不孝的女兒,就枉送了性命?這是為什麼呀?」
李玄都平靜道:「我也在想,這個世道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越是好人,受的委屈就越大?」
醜奴兒緩緩抬起頭來,醉眼惺忪,又淚眼婆娑。
李玄都緩緩說道:「你的父母不是因為你而死,你也勿要自責,就算你不離開天樂宗,醉春風該殺人還是會殺人,不過是換成另外一個理由罷了。古往今來,殺人的理由千千萬萬,可真正能夠在道理上站住腳的,卻是不多。醉春風殺人,他說皆是因為你離開天樂宗,他才會殺人,這便是把罪責放在了你的身上,可這是什麼樣的道理?是聖人的道理?還是朝廷的律法?不過是他的一面之詞而已,若是這樣也可以作數,那天底下便沒有殺人之罪了。」
醜奴兒用衣袖擦了擦眼淚,不再喝酒。
三人之間陷入到沉默之中。
胡良「砰」的一聲將已經空了的酒罈重重放在桌上,帶著幾分醉意大聲道:「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無能,不敢去怪別人,到最後便只能怪自己,若是大丈夫,就該一刀殺去,血債血償!」
醜奴兒嘴唇顫抖著說道:「胡大俠說得對,是我太過無能。」
李玄都望著醜奴兒,輕聲說道:「這話不對,人力有時而窮,這世上沒有全能之人,誰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無能為力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一個人連怨恨仇人的勇氣都沒了,那才是真正的無藥可救。」
醜奴兒望著李玄都,怔然不語。
李玄都從腰間摘下「人間世」,橫放於桌上,劍身在燈光中散發著幽幽光澤,「前不久,我在北陽府遇到了一個怪女子,她說她這次出行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不殺人,我這次出來之前,其實也給自己定了個規矩,那便是為這個天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醜奴兒問道:「李公子的意思是……」
李玄都按住「人間世」,語氣中透出幾分當年紫府劍仙的鋒芒,淡然道:「不是說評選花魁嗎,我們明早便去湊個熱鬧,順便見識下這位天樂教主是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