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井水如血(2/2)
中年文士輕搖摺扇道:「忽見天上一火鏈,似是玉皇要食煙。如果玉皇不食煙,為何又是一火鏈?又見地上一怪嘴,緣是閻羅要吃人。如果閻羅不吃人,為何又是一張嘴?」
話音落下之時,天色驟然一暗。
李玄都和蘇雲姣抬頭望去,只見此時的天空中風起雲湧,無數黑雲從四面八方向這座縣城蜂擁匯聚而來,遮天蔽日。
剛剛還是晴空萬里,一轉眼的時間,已經是要大雨傾盆的架勢。同時從黑雲之中隱隱傳來轟隆隆的沉悶雷聲,可見電光閃爍。
想來這就是所謂的「火鏈」,只是不知道後半句的「閻羅張嘴」又要應驗在何處。
待到兩人收回視線時,中年文士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
「李師兄……」蘇雲姣憂心仲仲地望向李玄都。
李玄都搖了搖頭:「你姐說的沒錯,事情變得複雜了,在江湖上,複雜也就意味著棘手和麻煩。北芒縣距離北邙山極近,而北邙山又一向是皂閣宗的勢力所在,那麼此事必定與皂閣宗脫不開干係。」
就在此時,井台那邊還有人不信邪,又將水桶放入井中。
如果這處水井的水不能用了,那就要去別處的水井,那可是要花錢的,要不就是去城外的河中背水,要累死個人。
片刻之後,那人轉動著軲轆將井水提了上來。
眾人圍上去一看,然後就聽一聲驚呼,水桶掉落在地上,潑灑了一地。
這次的井水不是土黃色了,而是變成了暗紅色,就像濃稠的鮮血,水桶打翻在地之後,暗紅色的井水在地面上緩緩蜿蜒,然後像血液一般漸漸凝固。
所有等著打水的百姓頓時一鬨而散,不過片刻的時間,就只剩下一隻空空的水桶倒在井台旁邊,桶沿上滴滴答答地滴落著血珠。
李玄都伸手按住腰間的「冷美人」,重新朝著井台走去。
還未走近,便可以嗅到其中泛出的腥臭味道,以及隱藏在腥臭中的那抹刻骨陰冷。
李玄都俯身朝井裡望去,只見井水化為血水,翻滾不休,不時冒出幾個血泡,像極了十八層地獄中的血池地獄。
李玄都語氣微冷道:「好大的手筆,竟是要用滿城之人的性命,來祭煉自己的邪術,真不愧是當年使得萬鬼來朝的皂閣宗,真是好氣魄!」
說到這兒,李玄都已經是露出幾分怒意,「真是好一個皂閣宗!好一個太玄榜第四的藏老人!」
蘇雲姣緊跟在李玄都的身邊,一手按劍,一手掩住口鼻,瓮聲瓮氣道:「行此惡舉之人,就不怕遭天譴嗎?」
李玄都收回視線,道:「若是怕遭天譴,他們就不會這麼做了,古往今來,休說是一座小小的縣城,就是一州之地被屠為十室九空之事都曾發生過,何曾有過天譴?太上道祖有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句話不是說天地不仁,而是說天地無所謂仁,也無所謂不仁,天地對於世間萬物一視同仁,既然牲畜草木皆可死,那麼人又為何不能死?天地不曾因為人殺草木而降下天罰,那麼天地也不會因為今日之事降下天罰。」
蘇雲姣自小在慈航宗學佛修道,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問道:「我們該怎麼辦,還要去找那位陸夫人嗎?」
李玄都道:「事有輕重緩急,以現在的情形而言,找不找陸夫人已經不是關鍵,關鍵是……」
「是什麼?」蘇雲姣忍不住問道。
李玄都長嘆一聲:「先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