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與藥(2/2)
裴玉見到李玄都,卻是嚇了一跳,因為此時的李玄都已經是大變模樣,不僅僅是臉色蒼白,而且咳嗽不止,身上披著大氅,哪裡還有長生地仙的風采,儼然是個病秧子。
見裴玉面露擔憂之色,李玄都擺了擺手,示意兩人請坐,說道:「不必擔心我,不過是看著嚇人罷了,我的修為未損,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吃點苦頭,過了這七七四十九日,我也就不必吃苦頭了。」
裴玉這才鬆了口氣,說道:「先生受苦了。」
「這算什麼。」李玄都笑道,「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過了這一關後,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壽。古往今來,誰人不想得享長生?」
就在說話的時候,秦素站起了,揭開旁邊紫銅爐的蓋子,朝裡面吹了一絲氣線,銅爐里立時燃起了明火,接著她將一個紫砂藥罐坐到了明火上,開始煎藥。
蘇憐蓉訝然道:「這是?」
秦素道:「是地師留下的藥方,能緩解紫府的病情。」
李玄都裹緊了身上的大氅,臉色青白,嘴唇沒有絲毫血色,整個人甚至在輕輕發抖,「我沒有病,這是長生境的重塑體魄。」
「是,你沒病。」秦素的語氣溫柔,像是哄孩子一般,「你就當是喝湯了,這是我親自給你煲的湯,全都給我喝了,一滴也不許剩下。」
李玄都輕哼一聲,「囉嗦。」
裴玉還是第一次見到李玄都這般模樣,有些發怔。蘇憐蓉卻是不覺得奇怪,男人不論是什麼身份地位,又是多大年齡,總有孩子氣的時候。
李玄都整個人縮成一團,似乎在抵禦洶湧寒意,緩緩說道:「所謂的『病』,其實與經歷和所修煉的功法有關,別人都是一門功法,多的也就是兩門功法,經歷也不複雜,關鍵在於『純粹』二字,所以病症多半只有一種。比如家師是體虛氣寒之症,是因為他老人家曾潛入東海深處,大天師是虛火旺盛,則是因為功法至陽只剛。家岳咳嗽不止,則是因為他在極北酷寒之地閉關多年。我就不一樣了,兼修多門功法,又有各種外力加身,關鍵還去了『玄都紫府』中的『五行洞天』和『崑崙洞天』,經歷複雜,功法龐雜,所以我這回是各種症狀一起發作,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有得就有失吧。」
裴玉聽得咋舌,心想長生地仙在這些病症的折磨下尚且如此狼狽,換成其他人,豈不是早已病死?
煎藥的紫銅爐子其實是件寶物,所以不一會兒,藥已經煎好,秦素伸手摸了摸藥罐,又拿起火鉗撥弄幾下蓋了明火,放下火鉗,捧出了藥罐。
「當心,別燙了手。」李玄都叮囑道。
秦素不理他,捧起藥罐小心地將藥湯倒進一隻瓷碗裡,然後自己先喝了一口,說道:「可以喝了。」
李玄都伸出手接過瓷碗,一口便將那碗藥喝了。
秦素露出笑容,接過空碗,說道:「按時喝湯,等到八月十五,你這病就能輕一些了。」
李玄都此時大概因為病情嚴重的緣故,真是有些孩子氣了,不悅道:「我沒病。」
秦素拿著空碗起身去洗了,拖長了聲音說道:「是,沒病。」
李玄都喝了藥之後,便覺得困意上涌,說道:「你們可以四處轉轉,挑選個住處,我要睡一會兒。」
裴玉和蘇憐蓉看出了李玄都的狀態不對,秦素忙著照顧李玄都,也是顧不得他們了,於是關切幾句後便告辭離開。
秦素挽起衣袖,洗了碗,又倒熱水絞了面巾走回李玄都身邊,替他慢慢溫擦著面部,此時兩人相處,倒真是有些尋常夫妻的意思了。
秦素兀自念叨著,「七月十五到八月十五是一月整,再有十九天,也就是九月初九,正好是重陽節,你就全好了,又是我那意氣風發的玄哥哥了。」
李玄都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問道:「云何有消息了嗎?」
秦素搖了搖頭,「還沒有。」
李玄都閉上了雙眼,「看來云何的帝京之行並不順利,我等不到九月初九了,還是要早早親自去帝京走上一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