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煙雨樓(2/2)
司徒玄略輕聲道:「老宗主,弟子告退了。」
從煙霧後傳來李道虛的聲音,「你去吧。」
司徒玄略徐徐退出了此地,只剩下李玄都和李道虛兩人。
李道虛當先開口問道:「紫府此來,有事?」
「是。」李玄都雖然與李道虛並坐,但還是上身微微前傾,以示尊敬,「弟子此來,是想向師父討教幾個問題。」
李道虛道:「但問無妨。」
李玄都略微斟酌了一下言辭,道:「今日在萬象學宮,師父為何同意我接受儒門的玉虛鬥劍?」
李道虛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現在還不是儒道決戰的時候,主要原因有三點。第一點,我們內部人心不齊,這一點,就算我不說,你也明白,如果現在的道門是鐵板一塊,那我們也沒必要舉行什麼道門大會,更不會有三位掌教的說法,只會有一位掌教大真人。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形成決戰之勢,勢必有損傷,誰來承擔這個損傷?是我?還是張靜修?還是你的岳父?這是第一點。」
李玄都默默點頭。
李道虛繼續說道:「第二點,徐無鬼、澹臺雲不在局內,如果我們和儒門開戰,變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那麼就會讓徐無鬼、澹臺雲這兩個局外人從中漁利,我們成了給他人做嫁衣。可如果是玉虛鬥劍,我們這邊有三位長生地仙,反而是占據優勢,儒門想要與我們持平,勢必要把徐無鬼、澹臺雲也拖下水,而且必須站在他們那一邊,如此一來,徐無鬼和澹臺雲成為局內之人,便也無法漁利了。」
李玄都開口道:「這兩點,我也明白,所以我很想聽一聽師父的第三個原因。」
李道虛道:「第三個原因,我與萬象學宮頗有淵源,當年我曾在藏書樓中留下了一本《傳習錄》,其中夾了一篇心學聖人親自手書的散曲《歸隱》,你不要小看這篇《歸隱》,這可能是世上唯一一篇由心學聖人親自手書的散曲,十分珍貴,對於心學聖人的弟子們,意義也不同尋常。而我又略施手段,等閒人絕對找不到那篇歸隱,可我這次再去的時候,那篇《歸隱》已經不見了。」
李玄都皺起眉頭,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同時他隱隱感覺到,李道虛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儒門隱士的存在,否則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做這樣的事情。
「這就有意思了。」李道虛緩緩道,「有人拿走了我的《歸隱》,還有兩位儒門隱士沒有現身,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你會怎樣想?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是不敢貿然與儒門形成決戰之勢的。」
「儒門畢竟樹大根深,這倒是應有之理。」李玄都點頭贊同,然後話鋒一轉,「師父故意留下那篇《歸隱》,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早在多年前,師父就已經察覺到了儒門隱士的存在,這其實是一種試探。」
「知微知彰者,紫府也。」李道虛讚賞地看了李玄都一眼,心中仍是有些可惜,如果李玄都腦中沒有那些不切實際的所謂大義,將會是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他也相信李玄都一定可以率領清微宗達到歷代祖師都不曾達到的高度,甚至是一統道門。不過現在再說這些,都已經晚了,道門仍舊會一統,可是與李道虛想看到的方式截然不同。
「師父過獎。」李玄都謙遜了一句,「儒門七隱士,師父知道多少?」
「我畢竟曾在萬象學宮求學,與上任大祭酒也有深交,對於儒門的了解,要比張心悟和秦月白更深一些。」李道虛回答道。
張心悟即是張靜修,心悟是張靜修的表字,只是以張靜修的身份地位,能直呼他表字之人寥寥無幾,故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表字。秦月白即是秦清,月白是秦清的表字,秦清原名秦道正,一字已經少有人知,他改名秦清後,又字月白,取自月白風清之意。
一般而言,有身份地位之人除了姓名之外,還有表字和自號,暫且撇開自號不談,諸位長生地仙中,張靜修表字心悟,徐無鬼表字畏已,秦清表字月白,宋政表字徵官,李道虛表字虛舟,唯有澹臺雲因為是女子之身,又最為神秘,她的表字少有人知。
李玄都正色道:「還請師父指教。」
李道虛道:「虎禪師歸隱避世,如今更是身死,且不去說他。在其他六人中,可以根據年齡分為兩批,打個比方,你們師兄弟六人中,司徒玄策和張海石是一代人,而你和陸雁冰又是一代人,雖然同輩,但年齡相差很大。在儒門隱士中,青鶴居士、白鹿先生、紫燕山人是一批人,龍老人、赤羊翁、金蟾叟是另一批人。雖然青鶴居士最常在世間行走,但他不是隱士們的首領,他只是被隱士們推出來的代表人物,真正的首領一直藏在幕後。」
李玄都立刻明白了,「首領就在沒有露面的兩人之中。」
「是。」李道虛認可道,「剩下的兩人,一個是首領,一個是謀主,他們兩人不現身,不來到桌面上,我就不會放心地與儒門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