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山鬼謠(1/2)
一個成熟的男子應該學會控制自己的感情,無論是這種感情是美好的,還是殘酷的。換而言之,要懂得克制,無論是愛戀,還是仇恨。過多的感情會影響理智。
在這一點上,李玄都還算是及格。哪怕在中秋夜的大真人府中,他也只是在秦素被張靜沉偷襲得手的時候有了短暫的失控,在確認秦素沒有性命之憂後,又很快恢復平靜。
李玄都對待男女之事,談不上遊刃有餘,但他懂得克制和拒絕,而不是放縱自己的欲望。
當然,世間優秀的女子們也是如此。
於是片刻的沉默之後,兩人又恢復先前的狀態,方才的短暫尷尬好似只是一個恍惚之間的錯覺。
李玄都提議道:「這兒的風景不錯,不如出去走走?」
玉清寧微笑點頭道:「的確是許久沒有看過風景了。」
李玄都道:「用神念去感知,用耳朵去聽,都不如用眼睛去看。」
兩人起身離開天井,出了玉真觀,並肩走在一條還未徹底完工的山路上,路邊可見整齊碼放的方塊青磚,似乎是就地取材。
玉清寧好奇問道:「將終南山上下重新修繕一遍,所需要的花費可是不在少數,是誰出的錢?」
李玄都回答道:「最早的時候,是老天師出錢,後來道門一統,各宗都有出資,不過大頭還是正一宗、清微宗、補天宗、太平宗這四家。」
因為沒有旁人的緣故,玉清寧說話就隨意一些,「最近這兩年來,太平宗從封山不出到大大露臉,真是天上地下。雖然花錢不少,但許多太平宗弟子都覺得與有榮焉,走在江湖上,任誰見了,都要恭維幾聲,儼然與幾個大宗的弟子無異了, 這全是仰賴你這位宗主。江湖上都說太平宗超越了陰陽宗、正一宗,僅次於清微宗、無道宗、補天宗,是江湖上的第四大宗門了。」
李玄都道:「第幾大宗門都無所謂了,以後只有道門了。」
「話不是這麼說。」玉清寧卻是不認同,「就是一家之中,兄弟之間還要分出個高下,何況是偌大一個道門?」
李玄都想了想,說道:「說的也是,人生百年,我這輩子頂多是將道門強行拼合在一起,想要讓道門從內到外真正成為一體,就像儒門一樣,還需要上百年的慢慢融合。」
玉清寧嘆道:「你的想法太大,我也不知該如何評價。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真正天下太平了,你打算做什麼去?」
李玄都並不諱言,「如果你說的這個天下太平僅僅是沒有兵亂,那麼要做的事情很多,就算沒有兵禍,其實百姓仍舊困苦,因為還有苛政和天災,這就不是靠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其實治理道門也是如此,如何消弭千百年來積攢下的仇恨,同樣不能以武力蠻幹,好似穿針引線,要見細巧之功。如果有一天,這些問題不敢說不存在了,只能說被控制在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我想我在人間的時間也不會太多了。」
玉清寧不無敬佩道:「紫府出身於鐘鳴鼎食的東海李家,卻能作如此之想,實乃不易。」
李玄都感慨道:「其實人之一生,是一個尋找『我是誰』的過程。」
「我是誰?」玉清寧輕聲重複了一遍。
「對。」李玄都道,「我是誰?我是清平先生,我是紫府劍仙,我為人子,為人夫,為人師,乃至於為人父。你方才說了,我出身東海李家,是大劍仙的養子。那麼在這之前呢,我又是誰?我是李玄都,李玄都是誰?他也應有父母,他的父母是誰?每每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去追根溯源,原來我也是個百姓的兒子,沒有什麼血脈血統,也並不比別人高貴,沒有師父收養,我早已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遍地餓殍之中。所以我很感激師父,我也很同情那些無辜的百姓,這大約就是物傷其類吧。」
玉清寧搖了搖頭,似是理解,又似是不理解,最終化作一聲幽幽長嘆,「你知道你是誰了?」
李玄都沒有正面回答, 而是借用了一句古人之言,「我與我周旋久,方知我是我,寧作我。」
玉清寧又問道:「那麼你快樂嗎?」
李玄都怔了片刻,說道:「快,喜也。樂,安樂。你是問我高興安樂嗎?我只能說,為了自己所求去做事,未必愉悅,但不痛苦。」
玉清寧道:「我猜,很多人會在背後說你是個瘋子。」
「不瘋魔,不成佛。」李玄都大笑一聲,「瘋子就對了,否則我如何能走到今天?其實地師也是個瘋子,澹臺雲和宋政都不理解地師,不明白地師到底要做什麼,或是單純認為地師要逐鹿天下,所以他們和地師決裂了,而地師也沒有把自己的衣缽留給他們。」
這是李玄都變相地告訴玉清寧一些事情,畢竟玉清寧等人都是多年的正道弟子,從他們懂事起,地師就是大奸大惡之人的形象,李玄都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過直白露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