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龍師傅(2/2)
今日便是龍老人給天寶帝上課,講的是「農事」。
在天寶帝看來,龍老人是眾多老師中最為寬和之人,不古板,不迂腐,也最有趣。今日的農事也是如此,龍老人並非一味照本宣科,而是與天寶帝一問一答,若是天寶帝答不上來,或是答錯了,他再一一講解。
說到農事,繞不開水利,畢竟農田要灌溉,還要防範水患。一條長河千古泛濫,治水便成了千古難題。
天寶帝身為帝王,又正值熱血年紀,早有過諸多想法,此時聽老師問起如何防範水患,立時從鞏固堤防到囤淤開田,再到從上游源頭處植樹造林保持水土,一一道來。
龍老人不住點頭,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老臣沒什麼可以補充的了,不過老臣還有一個問題,這修堤壩也好,植樹造林也罷,錢從何處來?」
天寶帝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朝廷富有四海,只要平定戰亂,自然國庫豐盈。」
龍老人道:「可朝廷就是因為無錢,才會導致烽煙四起,如此不斷循環,越是叛亂,越是沒錢,越是無力鎮壓叛亂。」
天寶帝無言以對。
龍老人接著說道:「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果真平頂叛亂,當真就國庫豐盈了嗎?」
天寶帝皺眉道:「難道不是嗎?」
「老臣便舉一個例子,已經告老還鄉的孫閣老的孫家是松江府的豪族,坐擁十幾萬畝良田,而松江棉布又是天下聞名。這裡頭看似有稅可收,實則無稅可收。」龍老人不疾不徐道,「因為官紳家田地免稅是祖制,這一關就已經無稅可收了。待到孫家織成棉布,自己也不販運,等著棉商到家裡去收購,官府也就只能在厘卡上收到棉商的商稅,三十抽一,一萬兩銀子的棉布只能收三百三十兩銀子的商稅,若是再上下其手,層層盤剝,真正送到國庫的時候,至多也就一百兩銀子。我大魏看似富有四海,可每年真正能收的商稅,最多的時候也就三百萬兩銀子而已,如今更是一百萬兩銀子不到,這三百萬兩銀子拿來修河堤尚且不夠,更不用說其他了。」
說到祖制,說到官紳,天寶帝眼中立刻沒了神,「那就沒辦法了?」
龍老人道:「有辦法。」
天寶帝問道:「什麼辦法?」
龍老人輕聲道:「推行新政。」
雖然龍老人已經壓低了嗓音,但依然像一聲悶雷響徹在天寶帝的耳旁。
天寶帝一驚,目光立刻望向門外,急聲道:「張肅卿就是因為此事而死,慎言。」
龍老人卻是半點不驚,緩緩道:「張肅卿死了不假,可他的做法沒錯。宗室藩王不納稅,官紳也不納稅,朝廷的賦稅只能全壓在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負,就只能將田土賣給藩王或者官紳,成為佃戶,如此土地兼併下去,天下人人都不納稅,國庫虧空,民不聊生,那就要改朝換代了。」
天寶帝驚駭得無以復加,「慎言!慎言!」
龍老人不為所動,繼續說道:「不能謀萬世者不能謀一時,不能謀全局者不能謀一域。陛下,您身為當今皇帝,為了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必須有所謀劃了。陛下想要推行新政,首先便要做到親政。」
天寶帝神情掙扎,「龍師傅,身為兒臣,朕不能忤逆母后。」
龍老人又添了一把火,「陛下顧念母子情分,講究孝道,可和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比,和大魏朝的天下蒼生比,孰與輕重?」
天寶帝握緊了拳頭。
「陛下。」龍老人稍稍加重了語氣,「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您可以想想祖龍是怎麼做的,始皇帝先例在前,陛下何不能效仿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