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小別(上)(2/2)
李玄都忍不住笑道:「就許年輕人老夫老妻,不許老人家幾度夕陽紅?」
秦素好氣又好笑:「夕陽紅?還幾度?紫府,你以後是不是也很嚮往一樹梨花壓海棠?」
「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李玄都立刻撇清道,「你們父女的事情,我不參與,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支持。」
秦素嘆了口氣:「我也不想管了,雲爺爺說得對,父親和白姨之間,不僅僅是再續前緣那麼簡單,還關係到遼東的大業,江南世家已經在下注了,他們需要一位江南出身的皇后娘娘替他們在未來的廟堂上說話。雲爺爺還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們遼東目前還是需要這樣的『得道』。」
李玄都並不反對這個說法,摧毀士紳勢力的前提是有足夠多的基層官吏,深入到地方去,打破皇權不下鄉的傳統,這樣才能彌補士紳留下的權力空缺,在此之前,便如地師所說那般,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朝廷,統一天下,然後攜橫掃天下的大勝之威,來推行各種新政。
再有就是,秦素所說的江南世家也不完全等同於江南士紳,士紳的根本來自於土地,來自於不納稅的功名制度,而錢家、蘇家等江南世家已經隨著海貿的興盛逐漸轉變為以商貿為主的家族,不再大肆兼併土地,而是修建作坊,僱傭工人,組建商隊,這些世家天然親近道門而疏遠儒門。而李玄都要摧毀的,則是那些大肆兼併土地、不納稅的士紳。
畢竟百姓還是要以種田為主,土地才是一切之根本。
最關鍵的一點,李玄都也能理解秦清的難處,有人的地方就必定有爭鬥,有爭鬥就會產生所謂的派系。別的不說,僅僅是太平客棧內部,就有了明顯的派系之分,李玄都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大敵當前,而且這些派系爭鬥還只是雛形,所以李玄都暫時沒有去管。至於道門內部,那就更多了,許多矛盾幾
乎是擺在明面上,不過是被李玄都暫時壓住,若是李玄都不在了,看似整合一處的道門,頃刻間又會四分五裂。
一個太平客棧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偌大的遼東三州之地,其中不知多少派系,大派系裡又分小派系,秦清不可能做到事事如意,很多時候也要身不由己。否則地師便是前車之鑑,多少雄心壯志,隨著澹臺雲的反戈一擊,盡付笑談中。
過了片刻,李玄都方才開口道:「說的是啊,兩人都是一把年紀了。一個要娶,女兒反對,也早過了生兒育女的年紀。一個要嫁,卻是做續弦夫人,不好聽也不好說。可兩人還要如此行事,自然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秦素忽然問道:「那你當初遇到我,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考量?」
李玄都一怔:「怎麼突然這麼問?」
秦素道:「你別管為什麼,你就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李玄都無奈道:「你該不會認為我早早就能料想到自己能有今日吧?那時候的我正要返回清微宗勸說師父,前途未卜,凶多吉少。後來也果不出所料,我被師父逐出師門,成了江湖散人。我不會料到沈大先生會把太平宗的宗主傳給我,也不會料到我能得到『長生石』,如果沒有這些機遇,我現在大約也就是天人境的修為,小打小鬧,哪裡有機會指點江山?你說那時候的我能有什麼考量,琢磨著去你們秦家做贅婿嗎?」
「贅婿也不錯。」秦素忍不住笑道,「當年的紫府劍仙一朝落魄,無奈做了秦家贅婿,在秦家受盡白眼冷遇,秦家大小姐更是對他百般欺辱,待到大劍仙飛升,仙劍自行認主,清微宗上下恭迎紫府劍仙回去接任清微宗的宗主大位,紫府劍仙終於是揚眉吐氣,不再隱忍。」
「原來他在這三年間已經修成劍仙,一劍橫掃遼東上下,無人可敵,並放言:『遼東帶甲三十萬,儘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秦家家主『天刀』大怒,誓要取紫府劍仙的項上人頭,紫府劍仙不甘示弱,一人一劍獨闖大荒北宮,問劍於『天刀』。」
「補天宗上下精銳盡出,面對那一人一劍,仍舊是如臨大敵。」
「那一襲白衣,劍仙風采,凌空飛渡,風采無雙。」
「對他而言,天下事皆是一劍之事。」
「這一日,太白山雪崩,天池水皆立。」
「這一日,大荒北宮被一劍斬成兩半。」
「不過一劍而已。」
「至於那有眼無珠的秦大小姐,早已是悔青了腸子,哭瞎了眼睛。她恨自己有眼無珠,她也恨那個薄情男子,為何不肯如實相告,偏要藏藏掖掖。」
秦素越說越興奮:「『天刀』面對這一劍,手中『欺方罔道』寸寸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直接落入天池之中,狼狽不堪。他如何也不能相信,這個秦家贅婿,竟有這般通天修為……」
李玄都滿頭冷汗,趕忙道:「打住,打住,這是我嗎?一劍把大荒北宮劈成兩半,還『而已』?」
秦素不理會李玄都,靈感如泉涌:「我決定了,下本書就寫《秦家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