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臘月二十八(上)(1/2)
李玄都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手中的薄薄一頁信紙仿佛有千鈞之重。他沉默了片刻,將信紙放入「十八樓」中收好。
秦素好奇問道:「信里說了什麼?」
李玄都輕聲道:「是老爺子的遺言,對於宗內的一些安排,主要是名單,包括老爺子希望保全之人的名單,還有老爺子留下的暗子的名單。」
秦素順著這個話頭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李元嬰?」
李玄都道:「老爺子沒有刻意保全他的意思,那便是按照宗規處置,不過罪不至死就是了。從始至終,李元嬰都是反我李玄都而不反清微宗,當時我已經被逐出宗門,直到如今才算是重返宗門,所以李元嬰反對我也談不上什麼罪過,與太后合謀則是老爺子定下的基調,他只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者是公罪,公罪不究。他的主要罪過還是在出任宗主期間結黨營私、邀買人心、罔顧宗規等等,只是上有老爺子坐鎮,下有二師兄監督,李元嬰縱然有雄心壯志,也發揮不出多少,危害有限,以結果而論,也的確是罪不至死。」
秦素感嘆道:「這就是清微宗的規矩嗎?換成是我,可沒有這麼大度。」
李玄都話鋒一轉:「那也不盡然,從清微宗的角度來說,他的確罪不至死,可是從私人恩怨的角度來說,他幾次謀我,險些置我於死地,我要殺他,旁人也不能說什麼不是,至多是指責我不顧兄弟情誼。老爺子看得透徹,所以不勸我大度,而是讓我自己酌情處置,無論是饒李元嬰一命,還是殺了李元嬰,都有說法,只在我的一念之間。」
秦素問道:「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殺人容易也簡單,不過是手起刀落,可殺人之後就再沒有反悔的餘地。」李玄都緩緩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如暫且留他一命,看他日後表現如何,再做決定。」
秦素打趣道:「格局大了。」
李玄都搖頭笑道:「就連上官莞等人,我都能既往不咎,更何況是我的師兄?不管怎麼說,在我十二歲之前,我們的關係還是很好的,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不敢說自己全然無錯,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秦素輕聲道:「你是個念舊情的人。」
李玄都並不否認:「最近這段時間,我的心性老得厲害,常常像老人那般喜歡感懷從前,變得心慈許多。每當我想要下決心殺他,腦中總是回想起小時候的情景,便也下不去手了。換成二十歲時候的我,李元嬰不可能活著回到清微宗。」
對於李玄都心性變化一事,旁人感觸頗深,唯獨秦素感觸不深,因為李玄都在秦素麵前時,還是能難得流露幾分年輕心性,不過秦素也多少有所察覺,不由有些憂心。畢竟如此年輕的長生之人,古往今來都是少見,誰也不知道這是過早躋身長生境的緣故,還是「長生石」的緣故,
李玄都看了眼空蕩蕩的法座,轉開話題:「我明天就要趕回北海府李家祖宅,到時候李元嬰和谷玉笙最好在場,畢竟
他們都是上了族譜的,還有李太一,也要回來,我已經通知他了。」
秦素早就知道李玄都的安排,不過事到臨頭還是有些猶豫:「那我貿然過去會不會有些不合適?畢竟、畢竟我們還沒……成親。」
「無妨。」李玄都想也沒想就說道,「不僅是你,冰雁也會過去,而且這不是冰雁第一次過去,以前老爺子擔任家主的時候,冰雁就時常跟著湊熱鬧,就當自己家一般,說起李家的祖宅,她倒是比我這個李姓之人更熟悉些,也沒人出來挑理。說句不那麼客氣的話,如今李家以我尊,以姑姑為長,我們兩人說合適,那就是合適,沒人敢說三道四的。」
秦素放下心來,不再多言。
李玄都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去見見三哥三嫂。當然,用李家的排行,應該是大哥和大嫂才對。」
……
張鸞山因為一些其他事情,又耽擱了一段時間,直到臘月下旬才從返回吳州上清府的雲錦山大真人府,剛剛到家,他便差人請顏飛卿到味腴書屋說話。
味腴書屋兼具書房和藏的功用,占地頗大,此時張鸞山讓眾多弟子僕役全部退下,只剩下師兄弟兩人之後,張鸞山方才說道:「帝京的事情,玄機應該知道了吧?」
顏飛卿點頭道:「我已經知曉,大劍仙飛升,太后失蹤,據說紫府繼承了清微宗的宗主大位。」
張鸞山說道:「正是。如今紫府身兼清微宗和太平宗的宗主之位,接下來就應是恢復太平道的道統,成為名正言順的大賢良師。不過如此一來,紫府定下的三十六個真人席位中,僅是紫府一人就占去了大賢良師、地師、清微宗宗主、太平宗宗主四個位置,所以紫府遲早都要分權,只是不知誰能接過這些位置。」
顏飛卿道:「紫府很喜歡提攜後輩,看來他已經有所謀劃,倒是不必我們為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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