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故地重遊(1/2)
這場短會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很快便散會了。各大島主、堂主神情各異地離開正堂,有人憂心仲仲,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失魂落魄,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藏喜意,在天魁堂弟子的注視下,先後走出八景別院。
任誰都能看出新宗主對於過去幾位老人的不滿,那麼變天幾乎是必然。
不過還有幾件事讓他們想不明白,按照道理來說,過去得罪宗主最深的是李道師,可宗主只是一語帶過,並未有深究的意思,反倒是過去一直不曾招惹宗主的司徒玄略被宗主大加申斥,甚至被斥之為「牆頭蘆葦」,難道宗主不再顧念大先生的情面了嗎?就算宗主不顧念大先生的情面,二先生總得顧念大先生的情誼,可二先生從頭到尾沒有替司徒玄略說話,總不能二先生也自身難保。
有些消息靈通之人已經猜出幾分端倪,司徒秋水素來被兩位副宗主喜愛,這不是什麼秘密,先前等候新宗主的時候,司徒秋水更是站在了最前面,位置與陸雁冰相差不多,這就十分耐人尋味了,陸雁冰與宗主從小一起長大,如親兄妹一般,還是天罡堂的堂主,站在這個位置沒什麼問題,可司徒秋水又是憑什麼?再加上散會之後,司徒秋水又被夫人單獨留下,那麼宗主的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李玄都要提拔新人,可新人要上來,老人就得下去,所以司徒玄略只能給女兒讓路了。倒不是說司徒玄略現在就要隱退,而是要打壓司徒玄略的威望,不讓司徒家過於勢大。
對此,司徒玄略未必會十分贊成,可事到臨頭也不會反對就是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肥水不流外人田,清微宗又一向有招贅的傳統,女兒同樣能繼承家業,這也是司徒玄略沒有任何反駁的原因。
那幾句看似頗為嚴厲的斥責,雙方其實早就心有靈犀。甚至包括李道師也是如此,他十分明白李玄都的為人,舊情總在仇怨之上,李玄都對待陸雁冰就是如此,那麼看在李非煙的面子上,李玄都同樣會放自己一馬,除非李非煙親自開口要求李玄都嚴懲自己。可自己那個結髮之妻有個優點,好惡都在臉上,不會做落井下石的小人。
此時正堂中只剩下李玄都、李非煙、秦素、張海石、陸雁冰、司徒秋水幾人,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起來。
司徒秋水站在秦素身旁,微微低頭。她本不是個害羞靦腆之人,可在眾多長輩面前,卻是有些拘謹,竟然難得地露出幾分靦腆來。
秦素不是清微宗之人,所以李玄都訓斥眾堂主、島主的時候,她不發一言,就如泥塑木偶一般。現在不再是清微宗的公事,秦素便活潑起來。
此時秦素坐著,司徒秋水站著,秦素拉著司徒秋水的一隻手,說起她上次來齊州時的事情。這些事情,有些是李玄都等人已經知道的,有些是不知道的。
司徒秋水在聽這位四嬸說話的同時,也在小心留意那位四叔的神情,此時的四叔沒了方才的氣勢,變得十分隨和,大多數時候都在安靜地聽,偶爾會打趣幾句,與方才判若兩人。讓她忍不住好奇,這位四叔到底是怎麼樣的人?都說這位四叔像自己的大伯,可她
卻覺得這位四叔更像老宗主。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加上李非煙和陸雁冰,此時已經是四個女人,雖說除了陸雁冰之外,其他三人都不是能言善言之人,但也變得熱鬧許多。
張海石更多是沉默,不過並非那種給人壓力的沉默如山,而是臉上的表情變得和緩,就像個普通老人。
李玄都又問過了祭田的事情,陸雁冰一一回答了,田面和田底兩份地契都已經交付,銀錢也悉數付清,沒有拖欠任何人情帳,也不曾仗勢欺人,都是原本緊挨著李家祭田的良田,可以與原本的祭田連成一片。
接下來,李玄都讓人準備了一場簡單家宴,用過飯後才讓司徒秋水離去。張海石、李非煙、陸雁冰也沒有久留,各自離去。
說起來陸雁冰還是司徒秋水的上司,張海石先前有意敲打陸雁冰,也是怕自己這個五師妹生出事端。
只剩下李玄都和秦素之後,兩人便在八景別院中遊蕩起來。
李玄都還小的時候,李道虛就已經搬到了八景別院,只是那時候的李道虛還不像後來那般厭世倦怠,更不曾不見外客,故而李玄都小時候也曾住在八景別院。
李玄都第一次帶秦素來八景別院的時候,就曾去過他小時候的住處,不過那時候與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態。那時候的李玄都剛剛觸怒了李道虛,等待他的是三十六位堂主合議論罪,正是前途未卜的時候,不論李玄都是如何想的,都有些聽天由命的意思。如今的李玄都已經成為清微宗和八景別院的新主人,大有衣錦還鄉的意思,心態更為閒適平和。
除此之外,李玄都和秦素的關係也大有不同,上次來的時候,兩人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至多就是有些流言蜚語。可如今兩人已經正式定親,相攜走過了許多路,經歷了許多風雨,距離成親只剩下一步之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秦素也算是此地的女主人。
除了院子之外,共是四間房,分別是居室、靜室、客廳和書房,最早時候的八景別院中有眾多僕役,負責做飯、清掃之事。後來李道虛厭世之心漸重,封鎖大部分院落,只剩下真境精舍,所有的僕役自然都被趕了出去,就只剩下李道虛一人。
不過這就像人生的三重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最終還是要回歸本來,自從李玄都接任宗主的消息傳來,八景別院又有了許多煙火氣,許多僕役得以重新進入別院,負責整個別院的運轉。
兩人來到李玄都當年的居室,還是老樣子,只有一張床榻、一張圓桌和兩個繡墩,不過上次來的時候滿是灰塵,如今卻是煥然一新,顯然已經認真打掃過。李玄都用手在桌面上輕輕撫過,整個居室溫暖如春,已經燒起了地龍,就連桌椅也沒有絲毫涼意可言,好似還有人在此居住,只是剛剛離開不久。
李玄都此時故地重遊,不由生出感慨。一座八景別院的變化,就能看出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什麼叫趨紅踩黑,什麼叫捧高踩低,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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