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石頭和莠草(2/2)
那時候李道虛就只有兩個弟子。
李玄都看到兩人並肩走進八景別院,來到別院內的一個校場,李道虛已經等在這裡,手裡拿了一把木劍。
兩人向李道虛行禮之後,也各自取出自己的兵刃。
張海石用的是一把普通長劍,都快比他高了。司徒玄策用的正是「驚鯢」,此劍算是司徒家的家傳寶劍,司徒文台早早便將其送給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子。
李道虛的授課十分簡單,只用了一個時辰,然後就由兩人互相對練,最後再由他親自考核。
李道虛離開之後,兩人對著比划了一會兒,司徒玄策便長劍歸鞘,找了個陰涼地,開始閉目假寐。
張海石拖著長劍來到司徒玄策的身旁,左右張望一下之後,低聲道:「司徒,你小心被師父看到。」
司徒玄策閉著眼睛說道:「師父才不管這些,師父在意的是結果,只要我們能學會練熟,練一遍和連一百遍都是一樣的。還有,我說過好多次了,不要叫我司徒,這是個古代官職的名字,聽著總感覺怪怪的。」
張海石笑道:「竟然有人用官職做姓氏?」
司徒玄策道:「還有人用『長孫』做姓氏呢,用官職算什麼。」
此時還不像日後那般脾氣古怪的張海石問道:「那我叫你什麼?總不能直呼你名吧?」
司徒玄策想了想:「及冠之後才有表字,你就叫我的小名吧,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的小名。」
張海石道:「我的小名就是石頭,張石頭。我娘說我在娘胎里就不安分,出生後也很不讓人省心,不好哄,脾氣又臭又硬,就像、就像……石頭。」
司徒玄策哈哈一笑:「石頭,張石頭,真是好名字。既然你說了你的小名,那我也說我的。我的小名是莠草,『莠』是上面一個草字頭,下面一個『秀』字,你可要記好了。」
張海石不由問道:「莠草是什麼?我知道你讀書多,我可不愛讀書。」
司徒玄策解釋道:「莠草秀而不實,故字從秀。穗形似狗尾,故俗名狗尾。其莖治目痛,故方士稱為光明草、阿羅漢草。」
張海石皺眉道:「光明草?阿羅漢草?你還與佛門有緣?」
司徒玄策無奈嘆息一聲:「莠草與佛門沒什麼關係,俗名狗尾,就是狗尾巴草。」
「原來是狗尾巴草。」張海石恍然大悟,「我當什麼呢,還什麼莠草、光明草、阿羅漢草,故弄玄虛。以後我就叫你狗尾巴好了。」
司徒玄策瞪了他一眼:「你敢!狗尾巴草總比你這塊茅坑裡的臭石頭強,你要是敢叫我狗尾巴,那我就叫你臭茅坑。」
張海石想了想,覺得如果真這麼叫起來還是自己更吃虧一些,只好妥協道:「好罷,我叫你莠草就是,你叫我石頭,不許提那兩個字。不過什麼草啊,花的,聽著像是女孩的名字,我覺得不好。」
說話間,張海石有些不懷好意地靠近了司徒玄策。
司徒玄策此時並未察覺到不對,皺眉道:「我也覺得如此,好在只是小名,倒算不得什麼。」
便在這時,張海石臉上露出一抹壞笑:「既然你也覺得不好,那我今天就給你添點男人氣概。」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踩在司徒玄策的鞋子上,司徒玄策素來潔淨,這一腳下去,立時留下一個漆黑的腳印,格外醒目。
張海石掉頭就跑。
司徒玄策一怔,隨即勃然大怒:「張石頭,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然後他也發足狂奔,追趕張海石去了。
李玄都看著這一幕,不由微微一笑。
沒想到二師兄還有這樣一面,也有些羨慕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兄弟情誼,能夠貫徹始終,不像他們後來的幾人。
易地而處,如果李玄都也有一個這樣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卻死在了別人的手中,那麼他是一定要報仇的,以此告慰故人的在天之靈。
將心比心,就算司徒玄策並非李玄都的大師兄,僅憑張海石對李玄都有的恩情,報仇之事,李玄都也是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