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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狐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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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真君就是百姓口中的灶王爺,全銜是「九天東廚司命太乙元皇定福奏善天尊」,俗稱「灶君」,或稱「灶君公」、「司命真君」,鸞門尊奉為三恩主之一,也就是一家之主,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歸他管。灶神左右隨侍兩神,一捧「善罐」、一捧「惡罐」,隨時將一家人的行為記錄保存於罐中,年終時總計之後再向天帝報告。臘月廿四日就是灶神離開人間,上天向天帝稟報一家人這一年來所做所為的日子,初四就重返人間。

司命真君當然不會飛升覲見天帝,所謂的升天應是司命真君的化身返回神國,攜帶香火願力回歸本尊,然後再重返人間。換而言之,司命真君乃是一尊神仙,以民間供奉灶王爺的程度來看,這尊神仙應該並未死去,威能也必然在張祿旭之上,不過也不會幹涉人間就是了。當真是天下分合,與我何干,真正的太上忘情,神仙心態。

除此之外,應該還有部分神仙停留人間,只是無法現世,比如常常說的皇天后土,便是帝王之尊都要在天地二壇親自祭拜供奉,自然不會消亡。而且這兩位的神職也十分厲害,分別掌握生死,畢竟人死之後,魂歸於天,魄歸於地,黃土更是掩埋屍首。

不過有些道門典籍認為皇天就是天帝,天帝飛升之後,皇天已經不存於人間,只剩下后土娘娘,所以是后土娘娘獨握陰陽、掌運幽冥。佛門的地藏王雖然勢大,但不得朝廷和儒門的認可,卻是無法像大日如來頂替太陽真君那般頂替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乃是正神,更是神威無量,不過越是正神,越是無法干涉人間,就如已經離世的太上道祖、天帝一般,只能冷眼旁觀。

李玄都沒有否認蘇蓊的說法:「這可是黃道吉日。」

蘇蓊不曾拒絕,認可了李玄都的提議。

於她而言,除了將「青雘珠」歸還青丘山洞天這個執念之外,人間已無留戀。

白龍樓船悠悠飛掠於雲海之上,只見得金光萬丈,蘇蓊來到窗邊,眺望外面雲海,久久無言。

按照道門典籍記載,青丘山位於基山往東三百里的無人知曉之處,而基山原名「箕山」,「箕」本星宿名,山僅土丘,上應星光雲。後有地仙在此隱居,嘗鼻息吹塵成穴,日中趺坐,頂露金光。有疾者聆其清談,輒沉疴若失。若叩其術,但云吐納采煉。雖有口訣,其實靜能生悟,無他繆巧也。後不知所終。

基山位於齊州安德府的陵縣境內,與臨邑縣交界。而安德府與直隸各府縣交界,南面隔長河與北海府相望,距離帝京城八百餘里。李玄都要去北海府,再順路不過,所以才動念趁此時機了結此事。

白龍樓船很快便離開蜀州,進入荊州境內,再過中州,最終進入齊州境內。

李玄都是孤兒,不知生身父母何人,更不知祖籍何處、家鄉何地,於是李家便是他的根,齊州便是他的家鄉,此番回家,心境又有不同,並非衣錦還鄉,而是有一種老人才會有落葉歸根之念。可見李玄都的確是身未衰心已老,也難怪常人又說他老氣橫秋。

便在這時,蘇蓊忽然道:「李公子,請暫停樓船,我們就在這裡下去罷。」

要去青丘山洞天,必然是以蘇蓊為主,所以李玄都也無異議,停下白龍樓船,使其隱沒於白雲之中,然後他和蘇蓊從甲板上一躍而下,仿佛天上下凡的謫仙人一般,落往腳下人間。

以兩人的境界修為,自然是無人察覺到他們。落地之後,蘇蓊用了幻術,遮去了自己的天人之姿,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年輕婦人,容貌平平,荊釵布裙,然後望向李玄都,問道:「若是李公子不嫌,我們就暫且裝作一對普通夫妻如何?」

李玄都雖然不知蘇蓊到底是什麼打算,但還是點了點頭。

蘇蓊伸手一指李玄都,李玄都也隨之變化,除了相貌之外,「陰陽仙衣」變成了一襲青色儒衫,裡面還有棉衣,顯得有些臃腫,不復寬袍大袖的飄逸瀟灑,這表明李玄都有秀才功名,佩劍還是佩劍,按照大魏律法,秀才可以佩劍出行,不需要路引,過厘關不需要繳納厘金。

這也是秦清和李玄都致力於廢除的士紳特權之一,倒不是翁婿兩人秉持了人人平等的聖人之念,而是士紳不必繳納各種賦稅的特權會嚴重影響地方官府和朝廷的財政收入,有些客商寧願花錢請秀才出面過關,都不願繳納厘金,就為了省下一點銀子。長此以往,收入是越來越少,財政必然虧空,所以這樣的特權非要廢除不可,哪怕事後再適當補貼秀才,也必須一體納稅,堵上這個缺口。

李玄都沒想到自己今日竟是能體會一次士紳特權。

蘇蓊又隨手抓了一隻兔子,用一小段枯藤在兔子嘴巴上輕輕一繞,然後右手抓著長長的耳朵,左手在兔子的身上輕輕摩挲,如此片刻後把兔子往地上一丟,口中道:「變。」

只見兔子在地上打了個滾,竟是變成了一頭戴著籠頭和韁繩的黑驢。此等變化雖然比不得神仙的「弄假為真」,卻也相去不遠,地仙雖有呼風喚雨之能,卻沒有此等小巧手段,這便是鬼仙之能。

蘇蓊坐上驢子,因為穿著裙子,卻是不好岔開腿騎驢,只能是側身坐著,便要人牽驢才行。

李玄都主動牽起黑驢的韁繩,問道:「夫人,我們去哪?」

蘇蓊伸手一指前方:「不遠處有座縣城,我們先進城。」

李玄都牽驢走在前頭,倒像是對普通夫妻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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