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血神經(2/2)
李玄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見識到傳說中的魔道手段。
不見耿月如何動作,她整個人化作一抹血影,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直撲李玄都。
李玄都不敢有絲毫怠慢,展開「極天煙羅」的同時,激發出無數劍氣,在自己的四面八方結下一張劍氣羅網。
耿月所化的血影圍繞李玄都不斷撲殺,血氣對上劍氣,嗤嗤燃燒作響,使得無數血色煙霧升騰,接著血霧又化作血水,從空中落下,一時之間當真是腥風血雨,凡是被血水觸及的地面,盡被腐蝕,滿目瘡痍。
血霧之中,耿月的面龐時隱時現,雖然被血水覆蓋包裹,但仍舊依稀可見眉眼鼻口形狀,不斷扭曲,猙獰無比,已然是沒有了神智,然後她的身形猛地膨脹開來,生出無數污血不斷向外湧出,然後化作一條懸於空中的滾滾血河。這讓李玄都想起了那些沒有半點鮮血的活屍,難不成那些活屍的鮮血全被抽離到了此處?
李玄都身形一動,身周如林劍氣亦是隨之而動,不等血河瀰漫開來,無數劍氣已經蜂擁而至,與血河對沖,如同兩軍對壘。
李玄都踏在血河的浪頭之上,出劍不停,使得流淌不休的血河表面蕩漾起無數漣漪,露出鮮血覆蓋下的駭人景象,竟是無數張人臉,男女老少,似虛似幻,面目模糊,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之色,密密麻麻地簇擁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
李玄都立時明白耿月為何能在短時間內修為大進,實在太過劍走偏鋒,為了汲取那些外來的修為,竟是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器皿,築造成為一座熔爐,熔他人亦是熔自己,最終融為一體,再也難分彼此。這等修為雖然恐怖,但是能收不能放,如今的耿月就像一個爆竹,點燃了引信炸開容易,炸開之後再想還原成原本的爆竹模樣,卻是萬萬不能了。這也是魔道功法的局限所在,所以就是邪道中人也甚少修煉。
就在這時,血河猛地翻滾上涌,竟是要將李玄都包裹其中。
李玄都只覺得自己陷入萬千人廝殺的沙場之中,四面八方皆是敵手,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此時何止四手?
李玄都大喝一聲,用出「慈航普渡劍典」中「劍字卷」的絕學「千劍觀音」,此時他已經是天人造化境的修為,又學了「心字卷」,用出的「千劍觀音」絲毫不遜於白繡裳本人。
此劍有四種種變化,一者是以氣機化作百手;一者是以氣機化作百劍,一者是此時白繡裳的用法,直接化出一尊手持百劍的觀音法相。還有一種用法, 乾脆是兩者合一,自身化出百手法身,威力無窮。
只見得梵音禪唱,天女散花,繼而白光當空灑落,一尊高有三丈的觀音法相生出,拔除眾生之苦,面帶慈悲。與金剛宗、靜禪宗的金色法相不同,這尊觀音法相通體潔白,初時觀音只有雙手合十,然後背後生出四手、八手、十六手,轉眼之間,這尊觀音法相已是有百手之多,這尊百手觀音的手上沒有任何佛家法器,也不見柳枝淨瓶,只有一柄柄形態各異卻又神意相仿的「人間世」,或古拙厚重,或輕靈單薄,或扭曲如蛇,都無一例外散發著凜冽劍氣。
觀音法相現世之後,百手輪轉,百劍隨之而動,劍影絢爛,縱橫交織出一張細密劍網,帶著凌厲劍氣,與四面八方湧來的血河相擊。
金風四溢,劍氣激射,與劍網相撞,不計其數的金鐵交鳴之聲響成連綿一片。李玄都駕馭觀音法相,劍法劍勢之繁複多變,已然到了當初白繡裳的境界,六十四劍便是六十四種劍法,或大開大闔,或以慢打快,或如梨花綻放,或如疾風勁草,或古拙凝滯,或迅如雷霆,似清風明月,又似金戈鐵馬,時而劍勢如大江大潮激盪三千里;時而劍勢如小橋流水綿綿不絕。一眾風格迥異的劍法由觀音法相同時施展,糅合一處,不見半點衝突,極變化莫測之能事,若論劍法之玄妙,李玄都只是遜色於李道虛一人而已。
尋常人等一心兩用已是難得,李玄都本身就是擅長一心多用之人,一心駕御六十四種不同劍法至於,又用出「四海潮生劍」,此劍是張海石觀潮起潮落而悟,劍勢浩大如海,所謂海乃百川,有容乃大,此劍是張海石在東海打潮所悟,用來對付滾滾血河,最是合適。
如此片刻之後,意圖包裹著李玄都的血河轟然炸裂。無數血水紛飛,好似異常血雨,不過片刻功夫,耿月又完好無損地凝聚成形。
李玄都心中暗忖:「竟然是不死之軀,倒是難纏。可話又說回來,在這人世間,何曾有過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說?就算是佛門中的真正天神帝釋天,也有天人五衰,身為一劫地仙的國師尚且隕落,更何況是未及地仙境界之人?」
念及於此,李玄都施展開「南斗二十八劍訣」,布下劍陣,將其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