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密議(2/2)
上官莞點了下頭,又望了望寧憶,方才說道:「官員這邊沒什麼好說的,早就不滿太后臨朝訓政,想要讓太后儘早還政於小皇帝。若非太后是小皇帝的生母,疏不間親,官員們把握不住小皇帝的態度,否則早就生起事來。至於所謂的後黨,多是以宗室和宦官為主,太后是徐家的媳婦,老爺死了之後,老太太當家也是情理中事,所以宗室們無所謂太后主政還是皇帝主政,只要不損害宗室利益就行,宦官則是因為先帝遺詔的緣故,從天寶元年就效忠太后。這麼多年下來,早已休戚與共,同進同退。」
說到這兒,上官莞頓了一下,放緩了語速:「現在的關鍵是儒門,這些官員多是儒門弟子,所以他們還在等待儒門的態度。」
李玄都把目光望向了寧憶,示意他說話。
寧憶斟酌著開口道:「儒門這邊,隱士和大祭酒們已經達成共識,不過他們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這次聯手以他們為主。」
上官莞問道:「什麼叫以他們為主?是讓我們聽他們的命令行事?」
「有紫府坐鎮,他們還沒有這樣的膽子。」寧憶搖頭道,「儒門的意思是,小皇帝主政後的朝局要由他們來安排,希望我們不要插手。」
上官莞皺起眉頭:「我們不插手,全由著他們安排,那我們豈不是成了他們的打手?」
寧憶道:「儒門承諾,事後會敕封紫府為大真人,還會為四大臣平冤昭雪,便是封秦宗主為遼王,也不是不行。」
「儒門真是好算計!」上官莞冷哼一聲,「都是口惠而實不至的空名頭。難道他們不封師兄為大真人,師兄就不能執掌道門了?難道他們不封秦宗主為遼王,秦宗主就不是遼東之主了?難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號令天下的儒門?」
寧憶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沒有答應這個條件。我覺得我們可以不插手廟堂之事,但儒門也不能用幾個空名頭便把我們糊弄過去。」
上官莞望向李玄都。
李玄都若有所思道:「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寧憶問道:「我們該怎樣還價?」
李玄都道:「該怎麼還就怎麼還,不過不要撕破臉皮,最後可以迫於形勢而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給儒門一顆定心丸。」
兩人都有些驚疑,望著李玄都,等待他給出解釋。
李玄都道:「古人自污,莫過於貪財好色。大將領軍出征,臨行前向皇帝索要田宅金銀,當真是愛財貪財嗎?不過是安皇帝之心罷了。我們與儒門討價還價,是貪圖儒門許諾的些許利益嗎?同樣是安儒門之心罷了。讓儒門認為我們還是在意這座帝京城的,在意這座的廟堂。」
寧憶和上官莞已經有些明白了。
李玄都繼續說道:「我們的意圖很明確,就是分而破之,先聯手儒門把太后除去,然後再專心對付儒門。在此之前,我們要安儒門之心。要知道儒門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這些人可不是一條心。誠然,會有儒門中人看破我們的算計,有所防備,可只要我們能讓大多數儒門中人不會起疑,那就足夠了。」
上官莞的臉上有了笑意:「師兄所言極是,常言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讀書之人難免自以為是,縱有一兩人疾聲高呼,其他人也只當是杞人憂天。」
寧憶贊同道:「當年金帳大軍南下,其實早有跡象,可就在金帳大軍攻入涼州的前一天,帝京朝堂上還有人在高呼議和。哪怕是金帳大軍兵臨西京城下,這些聲音也沒有完全消失。待到西京陷落,局勢已經十分明顯,還是有人自欺欺人,大唱主和調門。」
李玄都說道:「兵法上有圍三缺一的說法,包圍三面,敞開一面,預設伏兵,誘迫敵人出逃,將其殲滅於城外。說白了就是誘孤立之敵以突圍,較單純的攻堅戰更能見效。這便是利用了守軍的僥倖心理。」
「人都有僥倖心理,不真正到了絕境,不會孤注一擲。我們現在要讓絕大部分儒門中人抱有僥倖心理,什麼樣的僥倖心理?就是『李玄都只是為了報仇而無意與儒門為敵並爭奪帝京』的僥倖心理,只要絕大多數人懷著這樣的僥倖心理,再加上儒門內部沒有真正能夠一言九鼎的魁首人物,縱有一兩個明眼人,那也無礙大局。」
上官莞和寧憶都笑了起來,上官莞道:「這便是了,七隱士老奸巨猾不假,多半也只是將信將疑,而不能十分肯定。他們不能肯定,底下的人自然要把事情往好處想,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步大祭酒王南霆的後塵。」
李玄都望向寧憶:「閣臣,你知道該怎麼做了,還是保持平常心,不要刻意,不要做作。」
寧憶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