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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入關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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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帝京城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一波又一波的青鸞衛和驛卒帶著告急文書回到帝京城,一道又一道的軍情向上傳遞,從青鸞衛都督府到司禮監,最後在拂曉時分,經過司禮監掌印太監楊呂之手後,遞到了天寶帝的書案上。

天寶帝在得知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後,急召內閣和白鹿先生入宮議事。

裊裊煙霧升騰,瀰漫了整個御書房,天寶帝坐在御案後。在御案前,趙良庚雙手交疊於身前,籠藏於寬大袍袖中,袖口下垂至膝部,盡顯一品公卿的超然風采。

在他身後眾人,多是前不久還在環采閣飲酒的帝京城高官,包括徐載鈞和霍四時。

天寶帝環顧眾人,開口道:「秦清之叛亂,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叩關榆關府,其居心不問可知,不知霍大人是什麼看法?」

霍四時語氣平靜道:「依微臣看來,金帳騎軍號稱『滿萬不可敵』,卻屢次敗於遼東大軍,秦清的遼東大軍戰力之盛,實為天下之最,無能出其左右者,若是想在正面戰場抗衡遼東大軍,很難,只能依託城池固守。」

天寶帝將手中那份急報扔到案上,強抑怒氣道:「遼東叛亂,朝廷不能平叛,反而要固守,這是什麼道理?!」

梅盛林輕聲道:「事緩則圓,只要守住,便有轉機。」

天寶帝望向趙良庚,問道:「趙閣老曾經略荊楚之地,長於兵事,不知有何見解?」

趙良庚道:「霍大人和梅大人都是老成持重之言,關鍵在於一個『拖』字。遼東苦寒,這次秦清興師動眾入關,其耗費糧草之巨,難以估量。朝廷只需督軍士造戰車,治火器,濬壕繕城,城外壕塹數重,埋剡木,立牆柵,列火器楯車,不給遼東大軍可乘之機,拖上數月,遼東大軍糧草耗盡,又久攻不下,銳氣必喪,只有退兵一途。」

天寶帝皺起眉頭,他想要的是平叛之策,而不是這種防守之策。他不想在後世史書上被人說成是偏安一隅的無能庸君,可內閣的三位重臣一個比一個悲觀消極,要麼固守,要麼拖延,如此一來,就算守住,也等同默認了遼東三州脫離朝廷掌控的事實。

就在這時,徐載鈞朗聲道:「微臣以為遼東大軍固然勢大,卻並非不能抵擋,如今秦清洶洶而來,號稱四十萬大軍,但以微臣看來,真正精銳大約只有十萬人而已。」

天寶帝眼神一亮,趕忙問道:「可有破敵良策?」

徐載鈞道:「趙閣老所言極是,霍閣老和梅閣老也都是謀國之言。只是微臣以為,僅僅是固守還遠遠不夠,挫其銳氣之後,應當主動出擊,大破遼東大軍,繼而收復遼東三州。」

天寶帝追問道:「如何固守?又如何出擊?」

徐載鈞並非完全不懂兵事,也曾讀過一些兵書,侃侃而談道:「如今遼東大軍入關的關鍵在於榆關一線和薊鎮。明雍四十二年,朝廷議准薊鎮東起榆關,西至鎮邊城,二千一百四十里,分為十路,前七路為薊鎮舊屬,第八至第十路為黃花鎮、鎮邊城。如此,昌平鎮俱併入薊鎮。」

「薊鎮之重,在於它從東、西、北三個方面包圍帝京。素有帝京西大門之稱的鎮邊城距帝京只有百餘里,有帝京鐵門之稱的古北口也只二百餘里,薊鎮有險,則帝京震悚,薊鎮穩固則帝京無虞。」

「正因如此,我們只要固守包括一片石在內的榆關到薊鎮一線,若便可將遼東大軍拒之門外。遼東大軍若是繞走薊鎮,只要預警及時,則可通過一片石馳援薊鎮被襲關口。據微臣所知,一片石峭壁懸崖漸深漸狹,形如袖口,沿邊墩堡仍在,只要略加修復,便可暢通無阻。」

「若遼東大軍繞走薊鎮,預警不及,則一片石不動,預防遼東分兵背刺,榆關則可出兵反向援軍,防止敵軍背刺。」

「如此,遼東大軍久攻不克,必然士氣低落,糧草不濟,必然軍心渙散,待到此時,朝廷則勵將士死戰,從正面大破遼軍,使其兵敗如山倒,進而可出關作戰,收復遼東三州。」

天寶帝一掃先前的頹然之色,面上露出幾分喜色,又望向白鹿先生問道:「先生如何看?」

白鹿先生淡淡道:「據老夫所知,自武德年間,遼東就開始大力屯田,歷時十年,遼東三州早已是沃野千里,關內流民紛紛投奔。故而遼東苦寒不假,可要說遼東缺糧,卻是未必,想要等到遼東大軍糧草耗盡,只怕不易。」

天寶帝的臉色又不大好看了。

白鹿先生好似沒有看到一般。他知道天寶帝想聽什麼,其他人也都知道,徐載鈞便故意迎合天寶帝,可遼東大軍不會因為三兩句話就改變,真要打到了帝京城下,說什麼都晚了。

白鹿先生繼續說道:「據老夫所知,榆關邊城坍塌甚多,無錢修復,此其一。城中軍心渙散。士兵不操練,上街喝酒,將領出沒於煙花之地,開設賭場賺錢,此其二。將領怯戰,如果敵軍叩關,就打算棄城而逃,此其三。如此三點,『雄關』如何固守?又如何出擊?老夫勸陛下及早整頓吏治,也是因為此等緣故。」

天寶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白鹿先生還不罷休,接著說道:「就算能夠勉強固守,可如此戰力素質,定然無法出城馳援。若是龜縮於榆關城內,則遼東大軍正面攻擊,同時派出一路偏師繞走薊鎮,從背後兩面夾擊,榆關就成了一處絕地。再說薊鎮,自天寶二年以來,薊鎮的軍餉就時有時無,就算有軍餉,也不過六錢五分,如何談得上『勵將士死戰』?反倒是遼東大軍,凡正兵營精銳,每人每天的口糧能有一斤三兩五錢,平時每月餉銀九錢,戰時每月餉銀可達二兩四錢,幾乎是朝廷軍士的四倍,若有戰功,還會分發田地。若是兩軍交戰,到底誰才當得起一個『勵』字?」

徐載鈞啞口無言。

便在這時,一名長年跟隨白鹿先生的隨從來到門外,語氣中滿是遮掩不住的惶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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