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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隱士密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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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隱士悉數沉默。

過了片刻,白鹿先生打破沉默,「其實道門之強盛,來自海貿商路、西域商路、草原互市等等,都是一家獨大,故而一本萬利,與有無商稅關係不大,真要加征商稅,道門未必會和我們站在一起硬抗。」

赤羊翁沒有反駁。

白鹿先生繼續說道:「看李玄都在棋局中的手段,很是老練。因政殺人,不是戰場上的攻城掠地。他先是拉攏一派,穩一派,殺一派,只剩下兩派。然後他拉一派,殺一派,只剩下一派。最後殺僅剩的一派,那一派已經無力反抗,只能束手待斃。這就是他在棋局中的手段。」

「在棋局中,我將其分為三大派系,新銳、歸附、勛貴。新銳是依靠皇帝寵幸而上位的新銳官員,歸附就是降臣,勛貴則是跟隨打天下的遼東老人。」

「李玄都先啟用新銳一派與歸附一派相殺,勛貴會因此而兔死狐悲嗎?並不會,他們只會覺得皇帝還是向著我們這些遼東老人,那些望風而降之人是死有餘辜。所以李玄都拉攏的是新銳一派,殺的是歸附一派,穩的是勛貴一派。」

「在這個過程中,歸附一派中反對新政之人,被李玄都悉數剷除,其餘人不成氣候,只剩下新銳和勛貴兩派人。新銳是一把刀,他們沒有功勳,沒有根基,只能緊緊依附皇帝,只有做皇帝的刀才能凸顯自己的價值,才能有存在的必要,於是第二階段,李玄都用新銳一派來殺勛貴一派,在這個時候,新銳一派會因為老勛貴一派的死而兔死狐悲嗎?他們不會,他們只覺得殺了這些老傢伙,就該他們大展拳腳了。」

「勛貴一派滅亡之後,就只剩下新銳一派,他們起勢於皇權,無法抗衡皇權,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李玄都經過如此三步走,完成了他的集權,也順利推行了新政。」

幾名隱士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白鹿先生嘆了口氣,「我們總覺得李玄都是個年輕人,行事未必周全,必然衝動,可我們都忘了一件事,李玄都的長生境是如何臻至圓滿的?因為入局棋子乃是弈棋之人以部分神魂所化,棋局中的宋政身死之後,局外的宋政也隨之永遠失去了一部分神魂。反觀李玄都,局中秦素在成為女帝後,屬於李玄都的那部分神魂自行離開棋盤,與李玄都合為一體。這部分神魂有棋盤中二十年的經歷,回歸李玄都本尊之後,等同是讓李玄都間接多出二十年的世情閱歷,這才使得他的長生境終於趨於圓滿。」

赤羊翁輕聲道:「所以玉虛鬥劍之後,李玄都越來越像地師行事,我們以為我們的對手是個不足而立之年的年輕人,實則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傢伙。」

「正是如此。」金蟾叟慨然道,「畢竟我們都沒有真正進入過棋局之中,卻是漏算了這一點。」

白鹿先生道:「如今看來,李玄都在帝京城中可能會用同樣的手段,先穩住、拉攏一派,然後打殺一派。」

紫燕山人道:「先穩住我們,並且拉攏我們,然後和我們聯手滅掉謝雉,接下來他便可以對我們動手了。」

眾人再次沉默。

過了許久,赤羊翁開口道:「我說過,李玄都喜歡用陽謀,現在看來,我這個說法並沒有錯。就算我們知道了李玄都是怎樣打算的,可我們仍舊沒有太好的辦法,因為我們不能與謝雉聯手先滅掉李玄都。策略是死的,人是活的。且不說我們和謝雉之間的互不信任和重重矛盾,就算我們勉強這樣做了,李玄都也可以調整策略,變成穩住並且拉攏謝雉,然後先對我們動手,畢竟牽涉到李道虛,他們師徒父子,這條路還是行得通的。這樣一來,我們就處在了不利的位置之中。」

「李玄都之所以可以左右搖擺,蓋因他的根基不在帝京,他可以隨時退出帝京,而我們和謝雉都不能放棄帝京,導致我們和謝雉之間的矛盾註定無法調和,這便是最大的區別。」

龍老人道:「這也是李玄都與徐無鬼的不同所在,徐無鬼喜歡用陰謀,李玄都喜歡用陽謀,他這是逼著我們與他一起對付謝雉。」

紫燕山人問道:「那我們就只能按照李玄都的心意行事嗎?」

龍老人道:「方才已經說了,就是我們內部的許多人,仍舊心存幻想,認為剷除謝雉才是關鍵,這些聲音不在少數,我們也不能裝作沒有聽到。還有那些為官之人,都等著推倒後黨,他們好更進一步,我們在這個時候去逆勢而為,殊為不智,甚至會形成內鬥之勢。還是那句話,船大難掉頭,積重難返了。」

五人齊齊嘆息。

他們五人心中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看得清楚,可真要做起來,那是千難萬難,當真應了一句話,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龍老人望向天空,感嘆道:「後生可畏。」

「的確是後生可畏。」赤羊翁隨之說道,「既然決定順勢而為,我們便不能被他李紫府牽著鼻子走,我們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還是讓司空大祭酒去見李玄都?」金蟾叟問道。

龍老人搖頭道:「司空大祭酒是最後山窮水盡時的和談之人,所以不能由他出面。正好寧憶也在帝京,我提議,請萬象學宮的寧大祭酒火速趕赴帝京,然後由他出面,先接洽寧憶,畢竟兩人之間的血脈聯繫是不會因為儒道之爭而被斬斷的,接著通過寧憶與李玄都暗中聯繫。總而言之一句話,合作可以,不過怎麼合作要由我們說了算。」

眾隱士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諸位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做吧。」龍老人環顧一周,將目光落在金蟾叟的身上,「你與寧大祭酒交好,請他赴京的信便辛苦你來寫了。」

金蟾叟應道:「師兄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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