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隔空而言(2/2)
李玄都看秦素的神情,已經大概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說白了就是看誰更厲害一些,看誰的境界高,法寶多,功法玄妙。」
秦素麵帶憂色,「你自己也說了,澹臺雲多年底蘊一朝爆發,已經躋身了元嬰妙境,一身兼具地仙和人仙兩家之長,『三寶如意』畢竟不是完整的仙物,你……」
李玄都擺了擺手,「我自有計較,不讓你做望門寡就是。」
「別胡說八道!」秦素啐道,臉色微紅。
李玄都道:「倒是你,身上有傷,是出了什麼變故嗎?」
秦素將伊克頓登門挑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李玄都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說道:「澹臺雲這是在探我們的底細,她想通過伊克頓來最後判斷岳父是否已經出關。既然是你親自出面,那麼她就可以斷定岳父未曾出關,如果不出我所料,她很快就會出手了。」
秦素嘆了口氣,「那……你可得千萬小心,不要逞強。」
李玄都「嗯」了一聲。
李玄都和秦素離開此地,沿著長廊緩步慢行,在長廊盡頭則是一座可以直接眺望天池的亭台。亭上橫額是「望天亭」三字,取自「眺望天池」之含義。兩旁懸著副對聯,上聯是:「笑憨蝴蝶,總貪迷醉夢鄉中。試從絕頂高呼:問問問,這半江月,誰家之物?」下聯是:「跳死猢猻,終落在乾坤套里。且向危梯頫首:看看看,那一塊雲,是我的天。」卻是從一副長聯中截取了最後兩句。
亭中放著竹台竹椅,全是多年之物,十分圓潤。竹亭之側並肩生著兩棵大松樹,枝幹虬盤,只怕已是數百年的古樹。蒼松翠竹,清幽無比。
李玄都和秦素來到亭子中,李玄都雙手扶著亭柱,輕聲道:「世上事,了猶未了,終以不了了之。這一次,我不想不了了之,我想一次做個了斷。」
此時在橫崗城中的啟運書院之中,澹臺雲望著那個被她氣機炸毀的池塘,對身後的皇甫毓秀說道:「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在我看來,英雄和時勢是相互成就。雖說一人之力難以更改大勢,但是不可否認,有些時候的有些人,至關重要。縱覽史書,多少次臨危受命,多少次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如果換一個人來做,可能結果就截然不同。在此之前,對於如何攻破大荒北宮,我沒有太多把握,不過如今看來,李玄都多半會將勝敗歸於一役,這才給了我們攻下大荒北宮的機會,也正因如此,大荒北宮也許會成為一個局勢轉折的契機。」
大荒北宮的望天亭中,李玄都扭頭望向秦素,說道:「澹臺雲拒絕加入道門,就算我不殺宋政,我們之間也終有一戰。如果把天下看作是一個人,那麼天下太平就是讓這個人身體康健,而西北則是一處病灶頑疾,對於這處頑疾,我暫時沒有太好的辦法,要讓澹臺雲放棄西北,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其中牽扯到了無道宗的根本利益,怎麼可能憑藉三言兩語便使其拱手讓出?非要用猛藥不可。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想要藥到病除,很難。」
啟運書院。澹臺雲轉過身來,望向皇甫毓秀,緩緩踱步,說道:「李玄都志在天下,如果讓他入關成功,奪取了天下,我們以西北一隅之地對上占據了大半個天下的李玄都,不是對手,也拖不起。一個內部安穩的中原朝廷,西北三州就算再加上一個金帳王庭,也同樣是沒得打,所以我們不得不兵行險招,一邊要穩穩握住金帳,一邊要打擊遼東,恰巧這兩件事是一件事,只要我們能夠做到這件事,誰勝誰敗,言之尚早。」
大荒北宮。李玄都環顧四周,說道:「從地形上看,遼東地勢最高,由上而下,虎踞一地而坐望天下,此乃地利。今年金帳雪災嚴重,而遼東卻沒有受到太大波及,這註定了金帳無力南下,反而給了遼東入關的絕佳機會,此乃天時。遼東境內政通人和,關內則是流民遍地、赤地千里,此乃人和。天時地利人和齊聚,此乃大勢。大勢浩浩湯湯,沛然莫御,澹臺雲想要憑藉一己之力扭轉大勢,實在是痴心妄想。」
啟運書院。澹臺雲忽然笑了笑,「以史為鑑,可以知興衰。行百里者半九十,多少英雄豪傑都覺得勝券在握,大勢在我,可偏偏最後一腳沒能邁出去,結果功敗垂成。命運之奇妙,各人之造化,皆在於此,讓人捉摸不透,不到最後一刻,便不能輕言勝負。」
大荒北宮。李玄都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不緊不慢地說道:「很多時候,我們都在『賭』,賭運氣,賭天意,賭很多東西。所謂一戰定乾坤,簡單說就是賭天下的命運,賭你我的命運。這個『賭』字很不好聽,可又找不出一個更恰切的字來代替它,就是這麼一回事,『啪』的一下押上去,買定離手。然後我們盡人事而聽天命。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很大原因就是因為我賭對了。」
啟運書院。澹臺雲負手而立,沉聲道:「我曾經說過,不能豪賭,便不能豪取。現在看來,這話沒有錯,如今是絕好的機會,也是一場豪賭,如果我們賭贏了,不說天下在手,最起碼金帳、西北、遼東都能被我們掌握在手中。」
大荒北宮。李玄都極目望向煙波浩渺的天池深處,緩緩說道:「這次我不會輸。」
啟運書院。澹臺雲將目光轉向大荒北宮所在的方向,淡然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常勝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