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觸即發(2/2)
陸雁冰冷笑道:「不敢當丁都督登門賠罪,不如丁都督乾脆將我打死在此地。」
丁策麵皮微微一跳。
他何嘗不想把這個女子打死在此地,可他不能,因為這個女子牽扯甚廣,背景深厚,真要把她打死了,他的下場就不是請罪那麼簡單了,而是要做好以命償命的準備。所以他只能沉默不語。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人有三六九等,人上人不把人下人當人,可在仙人眼中,人上人與人下人也沒什麼不同,都是螻蟻,反而能夠一視同仁。
丁策緩緩拔出腰間佩刀,在燈火的映襯下,刀身上掠過一抹寒光,同時刀身上也倒映出萬千燈火。
到了此等時候,望樓中黃石元和齊佛言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下去制止今日之事。如今帝京城中暗流涌動,可在明面上,帝黨和後黨還沒有撕破麵皮,雙方都保持了相當的克制。可兩位久經世事的兩位儒門大人物都心知肚明,這種平靜只是短暫的,就好似有一個放滿了火藥的庫房,只要一粒火星,便能引爆,導致局面徹底失去掌控。而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很有可能就成為火星,如果帝黨和後黨提前翻臉,乃至於兩敗俱傷,只會便宜了旁觀的李玄都。
在平台更遠的地方,有一座小湖,湖中飄著一艘樓船,當然比不得秦淮河上的畫舫,不過能在寸土寸金的帝京城中泛舟,已經是極為不得了的手筆。
此時船上還有一行人,也在遙遙觀望遠處燈火通明處。樓船的二樓露台上,一個年輕人正舉著手中的「千里望」,看得清清楚楚。
所謂「千里望」,又名「千里眼」、「遠鏡」,顧名思義,能夠使人看清遠處的景物。與玻璃鏡、火器一樣,都是隨著海貿從極西之地的安西大秦國運到中原,價格極為昂貴不說,還十分稀缺,便是有錢也未必能夠買到。
年輕人身旁還站著一名白髮老者,卻是不必「千里望」也能將對岸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這便是境界修為之故了,老人開口道:「陛下以為如何?」
年輕人正是微服出行的天寶帝,老人則是儒門隱士白鹿先生。因為天寶帝的身份特殊,所以他們沒有去任何一座望樓,而是泛舟湖上,遠遠觀望。因為此地空曠,又無人仗著身份起鬨喧鬧,再加上丁策有意拔高聲調,聲音倒是聽得清楚。
天寶帝放下手中「千里望」,若有所思道:「張氏遺孤,張肅卿的後人。」
白鹿先生輕聲道:「如果老朽沒記錯的話,張家只剩下一名男丁,名叫張白晝,並非張肅卿的子嗣,而是張肅卿的侄子,自小喜歡任俠事,拜入蜀山劍派門下學藝,所以躲過了一劫。」
「原來如此。」天寶帝微微點頭。
白鹿先生問道:「陛下是否要保下這名少年?」
「不急,先等等看。」天寶帝搖了搖頭。
白鹿先生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平台上,正當丁策打算不計一切後果出手的時候,只聽一個女子說道:「閣下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閣下的手段如何。」
丁策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變。
不知何時,一名婦人出現在最後一排的位置,正朝著第一排緩步行來。
僅看其面容,似乎是不惑年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又氣態端莊,帶著幾分佛門中人的安寧慈悲,與此處煙花之地顯得格格不入。
今天來客中不乏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若是平常時候在行院中見到這等姿容的婦人,不免要生出褻瀆之意,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個婦人有些不同,她的身上帶著一股勢,讓他們從心底深處生出懼意,就好似遇到了天敵,又似是葉公好龍終於見到了真龍。
她一步步行來,閒庭信步,旁若無人。
在座之人,無論胸中才華,無論腹中學識,無論家世出身,無論性格好壞,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沒有一個真正的傻子。
他們立時明白了一點,這名婦人不是尋常之人,而是一位真正的高人,最起碼也是天人境的修為,這無關乎他們本身的修為和眼力如何,而是基於常識做出的判斷,畢竟能不把丁策放在眼中之人,怎麼也不能遜色於丁策。
於是人群紛紛起身,讓開了一條道路。
女子來到第一排,在張白晝身旁站定,沒有任何動作,丁策便退了三步,如臨大敵。
張白晝低著頭,好似做了錯事的孩子,低聲道:「蘭姨。」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衣袖。
遍地生出曼珠沙華,一瞬間好似從人間來到了三途川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