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世界很美好,值得我們奮鬥,我只相信後半句(上)(1/2)
銀幕漸漸暗下,繼而出現暗光,字幕一幅幅掠過,整個屏幕像是蒙著一層紗幔,昏暗,看不清場景。
汽車尖銳的鳴笛打破了寧靜,最開始是遠處的鳴笛聲,漸行漸近,雨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也輕微出現,繼而又聽到窗沿下躲雨的信鴿整理翅膀的聲音——
這一切的聲音由淺入深,由單一變得多元混雜。
滴滴滴。
黑暗中,數字鬧鐘的聲音好像一把壁紙刀割開了昏蒙蒙的畫面。
在床頭燈昏暗的光線下,一個木質金字塔造型的節拍器正井然有序的來回擺動,噠……噠……噠……噠……按照巴赫大提琴的節拍。
鏡頭切過,一個人側著臉,眼神迷茫而疲乏,逆光鏡頭,光線很暗,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後景慢慢清晰,正對著的窗戶上滑過雨水,屋檐旁立著一隻灰色的鴿子。
腿上纏著破舊的腳環,特別舊,依稀印著『13』的數字。
高倉健微微閉上眼皮,枯木修長的手指蓋住雙眼,汽車鳴笛聲、雨滴聲、翅膀聲、人群嘈雜的音符漸漸全都噪音分貝,歸成白噪聲,尖銳刺耳……漸漸分貝降低,原畫面內,心跳聲掩蓋了這一切。
畫面一轉,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廚房窗戶前,長款繫著腰帶的棉質睡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透過肩膀,正看到不遠處的光線血紅的九龍城寨,煙雨之中,寒氣逼人。
整座腐朽的城寨在紅色的光線下好似一朵精雕細琢的枯敗的長滿刺的玫瑰。
泛著血色陰影的筒子樓上七零八落的垂著來不及撿走的衣服的晾衣杆,猶如一把把卷刃的鐮刀
於此,屋內電視機里響著嘈雜的聲音,周圍的牆壁都空蕩蕩,照片都收好了。
立式書櫃裡一半的書都打了包,衣櫃裡掛著一套深色西服、一件運動服和兩條暗色的領帶以及六七件同款的白襯衫。
轉身。
高倉健端著咖啡手懸在空中,站姿上腳一前一後,身子斜對著鏡頭,稜角分明的臉上面無表情,眼神空乏且無趣,直視鏡頭,只能聽到周圍混亂的人聲,以及柜子摩擦的聲音。
「這是個防禦性的姿態。」
台下,蜷在寬大的棉質座位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捲髮胖子操著中西部的美式口音低聲道。
「不愧是是偉大的影評人羅傑·艾伯特,真的好厲害……連這個都能看出來,太了不起了。」旁邊一個地中海瘦子陰陽怪氣的沖旁邊的胖子說。
嗯,胖子就是北美大名鼎鼎的影評人羅傑艾伯特,號稱影評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那個胖子』。
至於說diss他的則是羅傑最恨的人吉恩·西斯克爾,兩人算是電影界TNT的奧尼爾和巴克利,一檔錄製在芝加哥的《西斯克爾和伊伯特電影評論》節目,竟然能夠讓冷傲的紐約人和騷情的加州人都非常重視。這檔節目在東西部都成為最受歡迎的電影類欄目,這個時代,觀看訂閱的人數達到800-1000萬人,可見其影響力。
這次兩人來也受坎城邀請特意前來。
可見《七罪宗》吸引了許多知名人士,這是嘛?這就是《位置》。
光線很暗。
高倉健面無表情的對著鏡子系領帶,旁邊依舊沙拉沙拉的傳來悶聲的聊天聲,這種嘈雜,讓其臉上戴著明顯的疲憊,眼球布滿紅血絲。
手一頓。
鏡頭推近。
鏡子裡映著的高倉健湊近,看了看染白的兩鬢。
鏡頭下搖。
節拍器的周圍的桌面上散放著他平時放在各個口袋的物品,鑰匙扣、破舊的老式皮夾、磨損嚴重的警徽、鑲嵌著珍珠母手柄的彈簧刀以及鋼筆、金屬煙盒、煤油火機。
床頭柜上擺著一本《野草》,是魯…周樹人的作品。
整個畫面在聲音傳達上很清晰,讓人仿佛身邊的人拿起木桌上的飾品一樣真實,觀眾聚精會神的看著這個開場。
腿部鏡頭,轉過身。
手拿起整潔床鋪上平放著的西服,隨手還特意的撣了撣西服上的線頭。
鏡頭一轉,屋外,正有一位肥胖的穿著不合體西裝的房產經紀指揮著工人在搬運家具,見到他出現,笑著迎了上去。
「沒打擾你吧,老麥克警官?」
高倉健扮演的『沙麥克』淡淡頷首,從身邊掠過。
幽深的走廊里,遠處,房產經紀在對著工人指手畫腳,亂糟糟的聲音透過幽長的空間不斷有回音出現,他掠過一家一戶。
夫妻爭吵、孩童哭泣、賭鬼家暴、犬吠貓叫。
始終保持著面無表情,就好像……行屍走肉那樣的麻木,幸好這裡不是釜山。
本以為走出了『嘈雜』,但城市的無情還是撲面而來。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噪音,嘶鳴的警笛聲此起彼伏,有人拎著刀沿街追砍,大喊大叫,但所有人都事不關己熟視無睹。
忽然,一個鬼佬模樣的流浪漢一把搶了一個行人的包,男人奮起直追——
高倉健打了一台『紅雞』的士,但發現沒開出多遠,前方就有救護車和警車,車燈閃爍,十分刺眼,周圍的車輛寸步難移。
車隊之中,喇叭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周圍人就像是在吃染血滿頭一樣,臉上表現得是一副興趣使然的模樣。有軍裝差佬在維持秩序,粗暴的推開圍觀的群眾,驅散這些嗜血的看客,就像是網絡時代那些吃瓜的群眾,他們可能一直在興高采烈的助威、吶喊。
前邊的司機探出頭瞧著熱鬧。
「甘霖涼!!」用拳頭用力的砸著方向盤上的喇叭。
「你不關心嗎?」
高倉健緊了緊風衣,試圖從倒車鏡捕捉到對方的目光。
「阿sir!我TM的當然關心!!」司機厲聲道:「我特麼堵在這裡,損失不少錢!!」
高倉健側過頭,再次目視窗外:醫生與護工在從車子裡拽出一個受難者。
「艹!」
司機猛烈的一打反向盤,轟了一腳油門,逆向超過了前邊磨蹭的汽車。
輪子捲起水窪的髒水全都濺在了醫生和護工的白大褂上。
雪白的大褂濺上了密密麻麻的泥點。
鏡頭拉回來,高倉健閉上眼。
「對了,你說你去哪?」
「離開這裡就行。」
「什麼?」
「離這越遠越好……」
鳴笛聲、吼叫聲、摩擦聲再次湧上來,嘈雜的聲音讓他的心跳也越發劇烈,天陰沉下來,一點一點渡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
鏡頭轉場。
警局的牆壁上,一張張通緝令組成的照片牆隨著鏡頭慢慢下移。
忽然,坐在長椅,手捧著兩杯咖啡的梁朝瑋的臉出現在鏡頭內,他正好坐在通緝令照片牆的下邊。
水平視點會讓鏡頭更符合人眼視點,也會讓焦躁不安的梁朝瑋完全暴露在熒幕上。
「嘿嘿——我來找老麥克報導……」他攔住一個警員,煩躁的道,「我已經傻坐半個小時了!」
「老麥克?」
路過的警員一臉錯愕,「沒人告訴你他已經去開車,趕往案發現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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