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江湖大風暴,這風這雨澆不盡的腌臢(1/2)
新安公司三樓,堂口立著近兩米的捋須黑鞋的關公當做『屏障』,厚重的『冷艷鋸』擺在身前,虛蓋著紅布,享著香火,神龕處插著香,上邊立著『洪門』的牌匾。
堂口內,聲音嘈雜,群聲鼎沸。
「勝哥這次遇到不長眼的小毛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座各位誰沒有在街面上遇到打打殺殺的事情?」油光滿面戴著茶色眼鏡的中年人中氣十足的說。
「呵,你的意思不會是讓我們沾皇氣吧?」
「我可沒這麼講,不像有些人習慣不講江湖規矩。勝哥面子被落,大家讓手底下去刮一刮就OK了。」
「說的簡單,阿勝的面子不值錢嘛?」
「那你想點樣?刮江湖大風暴?信不信我們前腳走,後腳那群差佬就上來抓人?」
「你這麼調和,不會是知道什麼吧?」
「我知道咩?奧門生意有沒有我的份……」
啪——
一個茶盞忽然掉在地上,瓷片飛濺。
坐在新安商會堂口的幾個湊得近的人都有感覺滾燙的零星茶水及四分五裂的稀碎瓷片濺在臉上。
此刻,他們臉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甩在臉上。
堂口外,密密麻麻聚集了將近上千馬仔站在黃昏細雨下,群情激昂,許多人甚至拿著啤酒瓶敲打著路邊的欄杆,明目張胆的挑釁看向不遠處得差佬。
「這群傢伙真的是囂張。」
一台佳美車旁,穿著黑色夾克胸前夾著證件的阿賓冷笑的看著這群古惑仔,「頭,要不要……」
「嗚?」
陳炳忠弓著腰,托著一個一碗打包盒裝著的車仔面,挑起一截腸頭,放入嘴裡咀嚼,轉頭看向阿賓,道:「今天新記車仔面里滷的大腸差了點火候,沒有煮爛入味。排隊時又催的急了?」
「有嚒?」阿賓接過筷子,夾了一截挑到嘴裡,細細品味,點點頭,「好像是沒有煮到味道,差了點火候……」說到這,他看了眼面帶微笑看著他的陳炳忠,意有所悟的問:「頭,那會不會……煮得太過,爛在鍋里?」
「所以才讓你在旁邊盯著嘛。」陳炳忠聳聳肩拿起紙巾擦了擦手,鑽回車內,「告訴兄弟們,盯緊一點,尤其注意點那些狗仔,別鬧出太多是非。」
阿賓點點頭,只聽著對方自說自話。
「多事之秋啊,臨近春節,各個『檔口』都『團拜會』,這群撲街還真的會挑時間。」
「哎,大過年的~~」
「新記這碗車仔面餐控真的有待加強。」
阿賓見此,朝著旁邊的夥計招了招手,安排對方去買宵夜給守夜盯梢的兄弟。
目視著不遠處的新安公司,阿賓掏出煙磕出一支叼在嘴上,手摸了摸衣兜——
忽如嘴角一翹,朝著人群走了過去。
…
堂內,地面上的破碎查擺四分五裂。
圍坐一周的各個地區的話事人大多數都選擇作壁上觀,冷眼旁觀的看著靠近主位的幾個人,新安公司董事長雖然一直被項家坐在屁股下,但股權分散,聽調不聽宣,甚至只是名義上頂著新安的牌子。
出來混,拿命搏出位。
沒幾個人真的會為所謂的董事長拼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抱歉,水太燙,沒拿穩。」
項波推了推眼鏡,抱歉的朝著幾個人堆出笑容,「茶水燙手,拿不穩就碎了,所以說,有的時候還真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講呢?」
同時轉頭看了眼坐在首位的一位三十四五歲西裝革履不露聲色的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新安項家三代目項嶄偉,一位擁有律師執照的『新董事長』。
後者擰上鋼筆帽,表情淡然的看向在座各位。
「剛剛我接到消息,那四個人斬完十三叔就跑路了,有蛇頭說對方跑回了大陸。有人在現場看到了奧門號碼幫的身影。」項嶄偉聲音不急不緩,「大家關心的奧門生意,叔伯長輩們如果有感興趣的,我不攔著,並且很歡迎大家試水。」
下首的許多人聞言,表情微妙,許多人都來了興趣。
「這件事——」他頓了頓,淡淡說:「你們商量一下,看看怎麼做?誰來做?做到什麼程度?」
「我來吧。」
陳耀新下顎處刮出一個不太明顯的血痕,正是剛剛被飛起的瓷渣劃出來的傷口,「既然『老闆』准許大家插手,那當然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件事當然不能這麼算了。」
「阿新你的胃口還真好。」
「沒錯,這件事既然涉及到社團,當然就涉及到大家每個人,我們怎麼能夠置身事外呢?」
「我聽說這件事離不開奧門號碼幫和水房。」
「那就打過去咯,難道我們新安會怕他們?人家和勝都過海去撈錢,我們沒道理窩在港島看熱鬧……」
「曬曬馬嘍。」
一時間群情激奮,各個開始表忠心,為了『錢』途激情澎湃,恨不得立刻殺向濠江。
坐在旁邊的項鏹泛著冷笑,果然是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過,他對於『大侄子』的處理方式倒是無可話說。這個生意,光憑他一個人辦不成,本身就是打著新安的名義。
這一次,項十三被『搶劫』,顯然也是對方給的一個下馬威。
財帛動人心,『事』出須有名。
在大家爭相恐後的時候,作為『董事長』的項嶄偉則選擇告辭,提前離場,交由副董事長項波來主持大局。
後者胳膊杵在桌子上,托著腮,手輕輕拍著臉,看著眼前的一幕陰笑。
這次項十三的事情就是一個導火索,歸根到底還是利益作祟,至於說為何選項勝,可能也是與對方身份有關。畢竟永勝在娛樂圈的名聲很亮,他本就是一位豎著招牌的製片人和電影公司老闆。
想想都不簡單,這麼大費周章,偏偏就搶走一隻手錶和錢包里幾千塊散幣?哪怕那支腕錶50萬,也不知道這樣興師動眾吧?
最主要,這次動手的人選擇的是不相干的『大圈』,根本沒有直接證據,所以,奧門那邊自然也不會承認,甚至還會倒打一耙也說不定。
用他們的話說:如果真的想下馬威,何必不做掉你項十三呢?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嚒?
但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對方做的,還重要嚒?
什麼叫師出有名?
新安進軍奧門是不是真?既然如此,那麼這個由頭很重要,但也沒有那麼重要,所有人都明白。新安趁著這個機會攘外,也算是把內部做了一次思想動員就是了。
看看鑽石廳的風光就知道這麼讓人眼紅了。
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有人遞了梯子,又有幾個人能沉得住氣?
就算你明察秋毫不願冒險,那也問問你身後的心腹想不想上位,外邊那幾千號『員工』答不答應咯。
氣氛到這裡,有些時候也就水到渠成。
深水埗一幢獨立洋房停泊著幾台汽車,屋外人影綽約,有不少人護在門外。
「哈哈——」
靠在沙發上的李莉成手上拿著報紙,戴著寶石戒指的粗手指啪啪的點著報紙,笑的胸顫肉抖:「項十三真特麼是個有本事的人,做法我都始料未及。」
《懸紅》(三十萬港元)聲明:
『本人項勝於一九九一年二月五日(傍晚七時許)在紅磡暢運道9號路附近,讓四名歹徒行劫,損失財物若干,手錶(價值約五十萬港元)一隻及現金三千六百四十餘元……』
肥成上氣不接下氣的把『聲明』給幾人讀出來,樂的前仰後合,「你們能想到,項勝竟然在報紙上公開懸紅,我真的覺得這比電影還黑色幽默。」
鬍鬚坤一臉錯愕的拿過報紙,越看越表情怪異,忍俊不禁的道:「這傢伙腦子是真的精明,錢包里零錢都記得這麼清楚。」
「那是重點嗎?」
肥成忍不住笑罵,「一個大佬,在報紙上懸賞歹徒,還特麼懸賞出30萬的數字。我現在都不知道項勝這傢伙腦子在想什麼……」
「邊個出的手?」羅東言簡意賅的問。
「還能誰。」肥成笑著看了眼鬍鬚坤,「坤哥,奧門現在最猖的那個叫咩?」
「街市韋、摩頂平、水房瀨及剛剛冒頭的缺牙駒。」
鬍鬚坤晃了晃手裡的雪茄,「當初我們進場的時候,他們就過來下過絆子。
後邊兩人都是賀生最近一年扶持起來的本土勢力,最近大家也都擺過酒,再加上有賀小姐在裡邊周旋,甚至我們的場子也允許他們來疊碼。
所以大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這兩三個月雖然小摩擦有,但大的方向上還保持著相安無事的局面。
畢竟吳生那邊一直在奧門有賭桌,再加上與賀家的利益關係。
不過,新安據說要重開一座新的檔口,這種大搖大擺猛龍過江的姿態,這種情況遭受本土一些人的杯葛也情有可原。如果沒有動作,我才意外呢。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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