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巧敵應戰(2/2)
張郃沒有給對方這個機會,他見機而動,專往防守薄弱、人群慌亂的地方衝殺,殺傷並不是他的主要任務,藉助火光與黑夜忽明忽暗的局勢、以及己方造成的巨大聲勢形成恐慌才是最主要的。這是騎兵最常用的戰術,經常只帶步兵作戰的他帶起騎兵竟也是遊刃有餘,比當初公孫瓚手下的騎將也不遑多讓。
而蔣奇則率領步兵在營中四處放火,將屯放在後面的糧草輜重全部點燃,然後與張郃一步一騎搭配無間,聯手踏營。
樊稠親提斫刀躍馬而來,張郃沒有應敵,而是故意躲在火光沒照到的陰影中,直到樊稠跑到火光中,他這才冷不防的射出飛矢。樊稠身邊鬧哄哄的聚著一堆人,其中一個戴著兜鍪的高個子恰好移了個身位,那冷箭『當』的一聲射中兜鍪,將著高個子射落馬下。
這支冷箭將樊稠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貿然出面尋對方主將搦戰,急忙撥馬躲在暗處,以免在光亮處被人當做靶子。可這麼一來,身為主將的樊稠躲在人見不著的暗處,正好中了張郃的下懷,本就慌亂驚懼的西涼兵遍尋不到自己的主將,以為樊稠趁夜跑了,再是強悍的西涼兵也鼓不起鬥志戰意,也開始一哄而逃。
等樊稠發現這個現象時已經晚了,他既不敢出面昭示眾人,又沒辦法將所有人都留住與他一同禦敵,而眼見楊昂等部被蔣奇攔截住,樊稠心中又恨又悔,一咬牙,也帶著部分殘兵往內黃逃去。
張郃輕吁了口氣,他與蔣奇渡河只帶了兩三千人,若是樊稠將兵馬組織起來,戰況可能就不一樣了。樊稠麾下只有萬人,能帶多少人逃走張郃並不在意,只要解決了楊昂這一部,以樊稠最後僅剩的那幾千人,對鄴城根本造不成絲毫威脅。
楊昂此時爆發了超乎白日裡的勇氣與武力,他親自帶領兵馬幾次衝擊蔣奇的軍陣,險些打破防線,與樊稠聯結聲氣。最後還是見勢不妙,帶著若干護衛混跡人群,試圖趁亂潛逃出去,結果沒能逃過蔣奇的眼睛,被他親手擒殺。
「義渠,若論用兵穩健,袁公帳下諸人與你無有可比的。」張郃由衷的說道,他率騎沖陣看似所向披靡,其實很大程度上還是沾了蔣奇從容布置,一邊放火一邊阻截成建制援兵的光。
蔣奇抖了抖眉,聲音不徐不緩的說道:「你也不用讚許我,袁公帳下比我善戰者太多了,莫說他人,就是你,也是我難以企及的。」
「善戰者易搏名,善守者多不知。」張郃有意與這個沉默寡聞的將領表示親近,他低聲說道:「義渠穩慎,守御魏郡多年鮮少差池,縱是顏、文,又何及將軍半分?」
蔣奇抬眼看向張郃,有些莫名其妙的說道:「我不喜與人爭搶,這些年多虧袁公親任,才有今日。我只想打好自己的仗,至於顏、文如何張狂,那是他們的事。」
顏良與張郃有嫌隙,彼此傾軋,而袁紹又幾次偏袒顏良,這些傳言蔣奇隱約聽過。他誤以為張郃這番話是想與他交好,一同抗衡顏良二將,於是乾脆的與張郃劃清界限,不打算摻和這些內部矛盾。
張郃也不知會錯意了沒有,單只笑笑,也不多言。
天色漸明,二人一起收攏了千餘降兵,重新搭好浮橋渡河,在對岸的大營中修整了一天,便轉道北返了。鄴城受困,張郃等人聲東擊西只是為了打破敵人的夾擊之勢,所以即便獲得勝利,也不敢繼續深入追擊下去。
樊稠引兵撤回的途中不斷收集殘兵,最後只聚集兵馬四五千人,想起這一戰功勞沒有撈到,卻損兵折將,里里外外都丟盡了!他恨透了楊昂,正發愁著該怎麼向抱以期望的董承交代,臉色難看,一旁的親信卻沒眼力見的提醒他:「將軍,仗打成這樣,我等之後該怎麼奏報國家?」
「還能怎麼奏報?打敗的仗,你還能夸出捷報來麼?」樊稠張口罵道,那親信畏懼的瑟縮了下脖子,樊稠卻福至心靈,忽然激動起來:「對了,捷報!」
他身旁的親信俱是莫名其妙,眼下分明打了敗仗,怎麼就是捷報了?
樊稠低聲招呼幾名得力的親信過來,吩咐道:「內黃、繁陽等地郊野多豪強塢堡,聚兵聚糧,依附袁氏叛逆,抵抗王師,理當問罪!爾等這幾日隨我征討不服,梟首為功,奪糧為資,只消說大破賊兵,陛下遠在清河,如何知道其中內情?」
殺良冒功、騷擾鄉里在很久以前是他們這些涼州將兵常做的事,只是這些年來歸順朝廷,處處受制度軍法限制,差點忘卻了這個老行當。此時樊稠麾下全是自己從西涼打拼出來的的兵馬,不存在有什麼告密之事,何況內黃等地豪強的確有抗拒樊稠調度糧草的行徑,給他們扣上叛逆作亂的帽子也無可厚非。
再另一層,樊稠依稀記得曾經與董承飲酒,說起過當今皇帝對世家豪強謹慎戒備的態度,董承當初不就是靠著清丈上林土地、打擊了一批小豪強才得到聖眷的麼?只要樊稠將張郃、蔣奇大軍南下,自己竭盡全力,好不容易等到張遼兵圍鄴城,使敵軍退兵,而後方豪強又聚眾作亂,大大延誤了樊稠追擊的步伐,這樣自己對付彼等豪強就師出有名了。
「這樣真不會有事麼?國家治軍法可嚴了,南北軍何等精銳,在國家手下都不敢有絲毫驕縱……」有人猶豫著說道。
「怕什麼?內黃、繁陽等地豪強都是些小門小戶,比不得沮氏、郭氏、審氏等族。只要做的乾淨,彼等有無罪行,事後誰還查得到?」樊稠不以為然的說道:「但凡做對了事,即便是陛下,也會將我等輕釋。」
見他說的自信滿滿,眾人再無疑慮,他們本就不是軍紀良好的人,多年耐著性子忍受誘惑,如今一旦被樊稠開了口子,豈能輕易打消?
樊稠在指揮眾將擇定目標的同時,也不忘提醒道:「此戰要多收各家部曲,充入成軍,一旦恢復,我等還是要去鄴城的。」
「謹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