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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柄刃互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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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屬下之見,留守莒縣,不在於兵馬多少,而在於用人得否。」辛毗注意著袁譚的神色,在董昭投來的目光中輕聲說道:「若是用人得當,單憑麴義一人,便足以威懾昌豨,不需萬千兵馬。麴義之亡,在於其意圖自強,借勢謀利,如今其人已然正法,留守莒縣者,更當擇選一名才幹可當萬千兵之人。」

這一番話將袁譚心中的不安沖淡了不少,他急忙問道:「既有此言,可是有什麼合適的人物?」

「屬下以為,董公仁就很得當。」辛毗拱手看了董昭一眼,不急不慢的說道:「一者,董公仁善於安撫州郡,當年公孫瓚南侵冀州,巨鹿、魏郡皆賊亂不止,而董公仁單騎入郡,旬日便降服之,可見其能。至於二者,董公仁早前奉命委身呂布麾下時,與昌豨交好,彼此情誼、威信俱在。據此以觀之,有董公仁守琅邪,足以無事。」

辛毗一一列數的功績與理由都很讓人信服,更讓袁譚意動的是,董昭有著種種優勢與處理相似事務的經驗,就意味著自己不需要再從捉襟見肘的部眾里再分他太多兵,而他也可以趁此調遣更多的軍隊防守北海。

有了辛毗的薦舉,其他人又不肯留下來面對強勢的曹操以及傳說中將帶大軍趕來的朱儁,於是董昭很快得到了袁譚分給他的一千兵馬,負責在袁譚北歸青州後督琅邪諸軍。

建安三年十一月初三。

徐州,琅邪國。

曹操已經接到淮南、河北的連連勝訊了,他知道天下局勢略定,勝負將分,心中的一股危機感也愈加強烈。他不願再這麼拖沓下去了,稍稍修整了兵馬之後,當即提兵追擊,一舉收復琅邪國都開陽。

這時昌豨已領著殘兵數千退往陽都,又聽聞袁譚殺了麴義,留董昭斷後,曹操大笑不止,也隨即暫緩了進攻的態勢,留在開陽準備先處置一件『私事』。

「生來就是只林間雀,卻要效鴻鵠飛高遠,之後不但諸事無成,就連腳下的樹枝都要站不住了。」曹操與郭嘉並轡行在寬闊的道路上,笑著說道:「這就是現今的琅邪王。」

琅邪王劉熙年輕氣盛,志願不小,在他做王太子的時候目睹天下紛亂,朝廷播遷,自以為東周天子式微、王莽篡逆的亂世再臨,很有心力的要與摯友蕭建做一番大事。琅邪國向來富庶,北接青州,西臨泰山,曾經是赤眉軍的發源地,被赤眉軍擁戴為帝的劉盆子祖上城陽王也是被封於此地。

種種巧合,讓劉熙想入非非,他把以昌豨、臧霸為首的泰山群寇視為『赤眉』,更把自己看作是劉盆子這樣有天命的人——不過他自詡比劉盆子出色的多。於是藉助宗室身份在朝廷遠在長安時號令諸軍,擁眾青徐的願景很快在蕭建的策劃下完成,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蕭建幾次聯絡昌豨、臧霸等人,更通過琅邪王室對曹操的恩德,試圖得到兗州的支持。

「這個蕭建確有才略,奈何時勢不予,方今天下也遠非昔日王莽之世可比。」郭嘉在馬上淡淡說道:「不然還真能讓他做出一番事來。」

曹操搖了搖頭,道:「當年陳王也有這個意思,自稱輔漢大將軍,想要參與討董,可酸棗諸人各有心思,都不理他。可見如今確實不復以往,若非朝廷及時振作,劉氏早已失卻人心了。」

郭嘉年紀輕輕,才與曹操見上幾次面就已熟悉的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一樣,兩人無論性情、才智還是其他方面幾乎都是互補的,行軍論戰更是合作默契。一方說的每一句話另一方都能很快領悟,這讓曹操直呼相見恨晚,就連戲志才故去所造成的遺憾都消減了不少。

「漢祚未絕,實乃天命所歸,世道紛亂,人人皆可大展抱負,唯獨宗親不可以。」郭嘉絲毫不覺得曹操那句『劉氏失卻人心』的話有什麼不對,坦率自然的接口說道:「琅邪王既無天時,又無人助,落得如今這般兩難境地,也實在可惜。」

劉熙尚未來得及籠絡昌豨、曹操諸人,施展抱負,琅邪先是被呂布所攻,後又被袁譚所占,緊接著又在袁譚的脅迫下對稱帝的劉碩獻上賀表。如今袁譚兵敗退走,將劉熙丟在原處被曹操接手,該怎麼發落他,已經成了曹操心中的一件急事。

曹操當初存了幾方下注的心思,對劉熙的籠絡既不拒絕也不支持,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如今這些行徑以後很是會招人口舌,是曹操亟待解決的隱患,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相關人等滅口,這裡面不但是劉熙,就連昌豨、臧霸都逃脫不了干係,乃至於曾與昌豨勾結圖謀琅邪的呂布也是一樣。這些人里,呂布由於其他的種種原因死了;昌豨也即將與他反目的好友臧霸兵戎相見,互決生死。

唯獨琅邪王劉熙,天子的族兄,卻是他輕易動不得的。

在郭嘉眼裡,這件事說難也不難,關鍵是曹操為什麼要主動授人以柄:「琅邪王侍奉偽君,日後自有國法處置,明公何須擔憂?只是那蕭建,不知規勸主上、保全郡國,應該先論其罪。」

曹操目光一閃,道:「廷尉獄下,鐵口易開,蕭建知道的太多了。」他又問道:「奉孝,以你之見若何?」

郭嘉清瘦文弱,眼神卻很有神采,目光機敏,帶著幾分狡黠與睿智。他說話聲音雖不大,卻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不妨由在下去說蕭建,陳述利弊,只要他死了,消匿物跡,無論琅邪王還是明公,即便是臧霸,都能獲得保全。屆時明公無後憂,又能以此結臧霸之心。」

「助我成大事者,必奉孝也!」在將郭嘉送入甲士守衛的王宮之後,曹操在宮門口感慨莫名的說道,郭嘉今天這一番話,字字句句,簡直如同發自曹操的肺腑,這讓他既得意、又猶疑,也更像將郭嘉收為己用。

負責看護琅邪王的王必聽到曹操這麼說,不禁問道:「勸蕭建自裁,這本是小事,在下去做即可,何故要郭祭酒參與其中?彼與明公相識日短,又是潁川那伙人,讓他知道此事,會不會……」

「我就是要讓他參與其中,只有這樣,我才能信他,他才能信我。」曹操斷然說道,神情里不復剛才的親和,滿是嚴肅:「不然,吾心何以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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