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剛而犯上(2/2)
然後他似欲重複自己當時所推演的結論,以證明突襲倉亭的確是一條可行之計。察言觀色的郭圖卻沒給他這個機會,他早看到袁紹的心情不好,田豐偏要往火上澆油,可不是自尋死路?
郭圖連忙打斷田豐要說話的勢頭,徑直說道:「往事不可追,田公果有良平之才,就該為袁公想想如何處理當下局勢。這場雨雖然阻礙用兵,卻也使我軍烏丸等騎不得大用,你倒是再獻個良謀以供參詳?」
田豐想也不想,說道:「如今只有退兵。」
「退兵?」郭圖感到好笑,問道:「我軍方至,你就說要退兵?」
田豐仰著頭,睥睨的看著郭圖,道:「我退彼進,敵必隨我而入冀州。如今彼等兵力各處分散,聲勢雖大,其實處處是破敵良機。只待將彼等引誘深入,使之與其他諸軍難以呼應,我軍便可翻身進擊。天子一敗,余等更復何言?」
此時朝廷主力在眼前,而離其最近的樊稠一部兵馬則是遠在濮陽,若是真按田豐所言,以退兵換取對方不斷深入,拉開與友軍的聯繫,使彼此救援不及,那時候圍殲就很容易得手了。辦法雖好,可田豐卻似乎沒有想過皇帝身邊的荀攸、賈詡是否真的會依他所想的那樣配合。
郭圖並不認可這個大膽的計策,道:「我軍初敗一陣,若是未戰先退,其軍心如何?屆時鼓譟之下,佯退成真潰怎麼辦?」
袁紹徒恃兵多,不樂意的說道:「退兵一事,太折損士氣,所謂一鼓作氣,此時退兵,即便是為了誘敵,也是大不妥。」
田豐眼神一躲,似乎又生氣了,扭過頭去像是在埋怨自己:「果有良謀而未見用,適才何必道哉!」
袁紹才消不少的怒火又被他勾起來了:「你這是什麼話?」說著便要他出去。
田豐慘然一笑,斗笠也不戴了,徑直揭帳走進雨中,淅瀝的雨聲中猶自傳來他長呼的聲音:「言已盡矣,事可長久乎!」
「這個老貨!」袁紹終於被他徹底激怒了,沒等郭圖說什麼挑撥的話,他便自行下令,命人出去將田豐囚禁關押起來:「他越發不成樣子了,當初聽他所言,在壺關未曾獲一地。如今不聽他言,稍有不利,他便自以為得計。責備我不該不聽他的,這是什麼道理?」
郭圖也覺得田豐這樣未免太莽撞了,再如何直言敢諫,也不是這麼個諫法。他隱約覺得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反正田豐身陷囹圄,等若宿敵一去,郭圖心裡也是得意的:「田豐口出妄言,亂我軍心,明公斷不能再留他於此處了。」
「你說得對。」袁紹心裡到底顧忌著田豐背後代表的冀州豪強,不敢對他下死手:「先讓人將他押回南皮,等我大勝班師之後,再當面問他有何想法。」
「大戰不遠,如今只待雨停而已。」郭圖輕輕一笑,道:「我軍前鋒受挫,實力尚存,只需步步穩進,便可無虞。一者,彼等兵馬再精,畢竟人數有限,也不能以一當十;二者,彼等糧草遠從關中運來,消耗不及、僅憑兗豫府庫,安能支應多方戰事?而我軍以逸待勞,身後就是冀州,兵馬、糧草支應便利,彼此消長,勝負之勢明矣,又何必依從田豐之計,引軍犯險?」
「是啊。」袁紹聽郭圖講的甚有道理,於是也漸漸安心了,徐州戰場上失利又如何?只要自己挺住,將天子的主力擊潰,便能滿盤皆活。
郭圖輕舒了口氣,忽然想起一事,道:「沮授與田豐素來交好,如今其人正守御魏郡,若是田豐被囚的消息傳過去……」
「此人也是個嘴硬的。」袁紹話是如此說,但卻是記得對方與對面大將沮雋有著親屬關係,而這兩年又十分收斂,不像以往那般與田豐爭著拿話嗆他。
這也奇怪,田豐心直口快,袁紹不高興,沮授一旦收斂鋒芒,袁紹心裡更是沒底,反而覺得沮授的立場叵測。如今就連荀攸的親族荀諶都被他冷落閒置了,袁紹想著,田豐被囚之後,沮授無論有沒有與沮雋聯繫,都不方便託付方面重任了:
「我看就將他調至軍前,讓淳于仲簡守魏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