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香草藏衣(2/2)
不單是這幾天,自打這半年來,皇帝一直在有意無意的躲著後宮眾人,就連最受寵的宋都也不見得有幾次能留下皇帝夜宿,每回都說前朝政務繁忙,可前朝真是如此麼?且不說董皇后,就連宋、伏兩位貴人都通過各自背後的家族得知,前朝其實有時並不算忙碌。
可她們偏不能將這個淺顯的謊言揭破,不然豈不是證實了她們不僅有渠道溝通外朝,而且還能窺視皇帝在前朝的一舉一動?所以只好各自裝著糊塗,而如今,卻是董皇后率先忍不住了。
她仍伸出雙手為皇帝揉著頭,哪怕此時皇帝的頭髮已經全乾了,董皇后仍是不急不慢的揉著。似乎是不經意的,她青色的寬袖從胳膊上輕輕滑下,露出兩條雪白的胳膊,像是被削了皮的細長藕節。一隻金步搖在董皇后發上輕輕晃動著,不時垂落在她的鬢角,輕盈靈動。
她是那麼的儀態萬千、風姿動人,可眼下的這個少年卻半闔雙目,什麼也沒瞧見。
董皇后不免有些失望,仍勉強笑道:「臣妾也知曉陛下勤政,是以從不敢有事煩擾。但臣妾想著,即便是田間最苦的農人,一天下來也有休憩乘涼的時候,陛下乃天下之主,也該有勞有逸才是。」
「你這是邀我去你那?」皇帝有些好笑的說道:「往日派長御來尋我,我屢屢不至,這會是要親自過來相請了?」
董皇后聽出了皇帝話里的輕鬆愜意,趁熱打鐵說道:「臣妾可未曾這麼說,倒是陛下剛才說了打算一會去椒房。」
皇帝輕笑一聲,忽然伸手捉住了董皇后的一隻皓腕,將其握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他側身坐好,偏頭看向董皇后,正好看見這一處未收的美態。此刻的董皇后淡妝薄粉,與以往的嫵媚艷麗比起來,更顯得少女天生麗質。皇帝輕嗅了下,好奇的問道:「你身上藏了什麼香,倒是味濃清雅。」
「就只是尋常的佩蘭。」董皇后從袖子裡拿出一小隻做工粗糙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的遞給皇帝,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宮人縫製的佩蘭都是往年乾草,香氣有餘,但不夠清新。於是臣妾前些天命人採摘回來,正巧那時伏貴人教會臣妾用針線,便索性親手縫製試試了,香囊不如何好看,讓陛下見笑了。」
「既已拿出來了,還藏拙做什麼?」皇帝從董皇后假意遮掩的手中拿過這隻香囊,隨意打量了兩眼,評頭論足道:「確實不好看,伏壽那麼好的技藝,見了你這香囊,都要無顏面說是她教的你了。」
竟也連伏壽也比不得了?
這番直接的話讓董皇后面色一僵,好在她反應的及時,很快調整了表情,笑道:「陛下莫要再打趣臣妾了,臣妾就是不敢顯拙於大方之家,所以才將其藏於袖中。若非陛下,臣妾還不願拿出來呢。」
皇帝看了看香囊上的一道不知是未有縫合好、還是故意開著的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裡有許多綠葉紫莖的蘭草,濃郁清新的香氣就是從這個口子裡傳出來的。他在手心裡掂了掂這隻香囊,心裡默默有了計較,順口說道:「『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此物向來用以襯君子之高潔,夏月佩之辟穢,如今佩在你身上,也不算脫俗。」
「謝陛下誇讚。」董皇后高興的答道,將剛才的那一絲不愉快瞬間給拋到了腦後。
懷情的少女從來如此,一顰一笑,永遠都是為了眼前那一個人。儘管其中有著複雜的利益牽扯,但仍不可避免的,有著這單純樸素的一面。
「待我更衣。」皇帝將香囊放回董皇后手上,起身準備去到另一處:「一會我等去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