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炎德有傷(2/2)
耿苞與陳逸拱手坐下後,袁紹這才朗聲說道:「德運更迭,實乃天道,是人力所不能移也。當年王莽篡國,起兵百萬伐光武,卻終敵不過天命,可見天道威嚴。如今漢室又歷二百載,德運變易,豈非天命哉?」
陳逸尚未答話,耿苞便立時接口道:「天命難測,事在人為,如今關中旱蝗徒起,民怨不止,百姓生計艱難,可見天子無德。」見袁紹微微蹙眉,他又接著說道:「明公莫忘了,不久之前,留在後將軍處的高元才傳來書信,言稱廬江接連兩日地動山崩,百姓死傷無數……六月底又有發生了日食,緊接著便是關中蝗起……」
袁紹輕靠在憑几上,一手似若無意的敲擊著桌案,悠悠說道:「旱災、蝗災、日食、地動……朝廷的三公都不夠天子罷免的吧?」
耿苞聽出了袁紹話里的譏諷之意,立時說道:「今年關中災亂頻頻,但國家卻沒有任何罷黜三公的意思,自從去年天子以罪己詔為司空趙溫代為受過以後,便宣稱杜絕了因災異而罷黜三公的故事。雖說這樣倒也附和董子『天人感應』之說,很是博得朝廷諸公的一眾好感,但今年出了這麼多災異,也沒見天子出來下罪己詔,這不免讓那些人心裡有些不安,而這份不安,卻是明公的機會。」
袁紹敲擊桌案的手陡然停了停,低著頭若有所思。
陳逸眼中光芒流轉,耿苞是袁紹繼許攸之後,探聽河南、關西等各路消息、處理私隱的人物,職權與陳逸並不重合,此時則是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看著耿苞。
耿苞接著說道:「若是天子未有失德,如何會是連年災異?就算天子親下罪己詔也是勞而無功、毫不濟用,可見蒼天在上,並不認當今天子為天下主,而當另擇賢能才是。我聽說這次廬江地動,經旬月而關中人皆不知其情,想那朱儁、劉艾鎮守關東,如何會不使此事上達聖聽?必是國家心中忌憚,所以封鎖函谷,不使流言傳進,擾亂人心——這正是天子的軟肋!」
「此時只要遣派得力人等趕赴關中,散播流言,關中百姓苦旱久矣,得此謠傳,朝廷根基必會動搖!」耿苞滔滔不絕的說道:「除了關中,還有關東等地也要四處流傳,只有人心亂了,朝廷也就站不住、明公的位置就穩了。無論是逃過處處為朝廷掣肘的窘境、藉此抨擊朝廷失德;還是為明公接下來要做的事鋪設,都是必得為之。」
袁紹正一邊聽一邊頷首,此時忽的神情一變,目光看向陳逸:「那位貴人尚且安好?」
陳逸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不屑,拱手說道:「起初倒是不安惶恐了一陣,過兩天卻不怕了,每日還是飲酒無度。不過……」他想了想,又補充說道:「馬氏似乎猜到了什麼。」
袁紹微微有些訝異,不過轉瞬又淡然了起來,笑道:「猜到就猜到了,這麼多年,也不信沒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