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茫茫山路(2/2)
戲志才拱手答道:「多謝曹公厚愛。」
客氣了幾句後,曹操便簡單的步入正題,他輕聲嘆道:「徐州的事,其實也不簡單,這幾日我一直在因此事為難。眼下看似是劉備與袁術相爭,背後卻還有曹豹陰叛劉備、昌豨私結外人、如今更還有一個琅邪王也不安分。」一個徐州就引來各方勢力在此錯綜複雜的利益算計,曹操要做最後得利的漁翁,就不得不掌控全局,面面俱到。而要想做到這一切,光是靠他自己是不成的,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猶自咳嗽不止的戲志才:「志才可有良計教我?」
說罷,曹操見戲志才有些體力不支,於是朝身後猛地一揮手,行厲鋒校尉曹仁會意,立即約束部眾暫停行軍、原地休整。
曹操搶先一步翻身下馬,走到旁邊親手將孱弱的戲志才扶了下來,又攙著他走到一邊的大樹下——已有親兵先行在哪裡鋪設了氈毯,兩人就此坐下後,曹操又給戲志才的雙腿蓋上一層薄被。
對方殷勤備至,關懷體貼得如同親密至極的親族,讓戲志才感動不已。他本只是潁川的豪強出身,雖是豪強,但跟普通人家比起來也不過是資財多些罷了,論及家世根本比不得荀氏、郭氏等大族,族中也沒有出過什麼二千石的高官、或者聲名遠播的儒士。若非是荀彧年輕時曾與之結交,將他舉薦給曹操,恐怕世人至今都還不知道豪強林立的潁川還有一個戲氏。
如今幸而恰逢一個可以讓他盡展所才的亂世、又得遇一個善於任人用人的明主,如何能不讓他躊躇滿志?至於身體,他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能為知己者曹操做些事,便是早逝也無妨。戲志才在心中回想了許多,一時卻沒有說話,在山道上顛簸久矣的他在樹下喘了好一會才氣息平靜下來,剛要說話,曹操便遞來一碗燒好不久的熱水。這時候的人無不是喝生冷的河水,何況此刻還是在行軍途中,但曹仁心細,知道戲志才體寒,所以特意囑咐人燒了熱水。
戲志才心裡認為是曹操的體貼入微,感動的伸手接過,小口飲了下去,那飄入些許柴草灰燼的熱水似乎瞬間灌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仿佛給他注入了一道生機,連帶著說話也輕鬆了不少:「曹公不該只著眼於徐州一隅。」他一手捧著碗,一手撐著膝蓋,對曹操一字一句的說道:「徐州之內有曹豹、昌豨等異心者試圖作亂,琅邪王陰有雄心,這並不假,但在徐州之外,剛得青州的大公子袁譚、在徐州西邊的汝南太守劉艾、沛相田疇,也無不是在關注著徐州局勢。尤其是劉艾與田疇二人,其身後不僅站著豫州刺史朱儁,更是為朝廷指派,一言一行都代表天子,故而他們對徐州的態度就至關重要。」
曹操此時也拿起一碗熱水,野外行軍,凡事都不能太講究,譬如就像是主將曹操喝的熱水,上面也不可避免的會有些草木的灰燼與塵土。若是袁紹這些公家子弟或許會嗤之以鼻,但曹操本就是不拘小節的人,此時更是毫不在乎,只是輕輕將浮在水上的雜質吹掉,然後慢慢的啜飲了一口。
他慢慢將微燙的熱水咽下去,方才說道:「袁譚小兒,眼裡只看得到身前三尺之地,毫無遠慮。前次我進軍泰山討伐賊寇,他以為我是要借道跟他爭搶青州,不僅讓袁紹寫信勸我,更在私下封拜公孫犢、郭祖等賊寇為中郎將、校尉,讓彼等在山道之中阻擊我。幸而有呂子恪在一旁勸我施行恩惠,親自代我招撫賊寇,這才讓彼等降服,我更能藉此從中揀選強者以補充精兵。」
曹操目光犀利的看著戲志才,輕聲說道:「青州那一邊,我自然不放在眼裡,袁譚無能,其手下敗將呂布更是如此。除非是袁紹親至,我到會讓他幾分,不過此時袁紹又要開始與公孫瓚交兵了,哪裡還騰的出手來應付青徐?文若說的沒錯,此時袁紹無暇、袁譚無能,當趁此良機進取兗徐之地,其後方可在袁氏與朝廷之間從容轉圜,不然再過一年,朝廷興復關中、開始插手關東的時候,我等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更別說自保的餘地了。」
戲志才低頭想了會,輕聲說道:「曹公知道袁譚有意緊隨呂布其後,入軍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