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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往事歷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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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惜身薄祜,夙賤罹孤苦。既無三徙教,不聞過庭語。」————————【善哉行】

自從去年曹嵩在此地遇襲身死以後,枋亭便再也無人問津,本來稍有規模的亭樓院落被大火燒掉一***露出來的磚石樑木都被熏得漆黑。野生的莧菜在牆縫角落裡四處生長著、抽發深紫色的葉子,不時有幾隻狐兔低著耳朵從野草蓬蒿中鑽過,留下灰溜溜一道殘影。

枋亭現在的主人們警惕的看著一群不速之客在庭院裡清理磚石、拔除雜草,很快便整理出了一方空地,中間擺著一隻快要被燒成焦炭的木案,其上擺著幾隻從角落裡撿來的陶碗,一隻盛酒、一隻盛肉、一隻盛粟。

曹操簡單的為亡父設酒饌作奠後,便與戲志才在荒蕪的庭院中百無聊賴的走著,此時琅邪國尚未有消息傳來,枋亭離華縣不過半日路程,是故曹操也不急著進軍,索性在此安歇,靜待時變。戲志才與他尚且還有一段有關朝廷的話沒有說完,似乎是有意迴避,又像是被刻意留到了最後。但這總歸是要去面對的問題,戲志才很有耐心的跟著曹操在小院裡走著,聽曹操有一句沒一句的絮絮叨叨:

「我阿翁從小不喜歡我。」祭祀完亡父的曹操仿若沉浸在某種情緒當中,他抬著頭看向湛藍的天空、耳畔聽著山林里空靈的鳥鳴、不遠處河流嘩嘩流過的聲音,這些聲音若即若離,連帶著曹操自己的聲音也開始捉摸不定起來:「或許是嫌我生的不好看,不像他吧。他很少過問我的學業、起居,我少時所讀的兵書、典籍;所習的弓馬、劍法,都是靠我自己一個人苦練來的。我本以為等我文武兩全,成才之後,阿翁會對我另眼相待,可是我錯了。」

戲志才有些詫異的看向對方,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曹操,那黯然的語氣、低落的神情不像是平常那位意氣風發的平東將軍、反倒像是形單影隻的孩子。這樣的曹操讓他感到很陌生,很無所適從,饒是他足智多謀,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去應付曹操這麼別開生面的說話方式。按照曹操的自述,他仿佛得以想見很若干年前,一個身材矮小、貌不驚人的少年獨自在庭院裡吃力的揮舞著木劍;或是在寒冷的冬夜裡埋頭讀書,他是多麼的想借後天的努力彌補先天的缺陷、獲得父親的青睞,然而——

「我叔父看不慣我時常與袁本初、張孟卓他們飛鷹走狗,每每都要在阿翁身前告狀,而阿翁聽了,也不問緣由便責備於我。」曹操低下頭,試圖在雜草中尋覓出院子裡被遮蓋的石板路,他沿著隱約顯露的石板路走著:「我那時不忿,便故意設了一計。」說著,曹操饒有興致的轉身看了戲志才一眼。

上司要跟下屬講述自己曾經的私隱,這是極為親密的表現,下屬如何也要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戲志才湊前一步,識相的說道:「願聞其詳。」

「記得那天是下午,我遠遠的看見叔父走來,立即作口歪嘴斜的樣子。叔父誤以為我中風,又跑去通報我父,待阿翁過來一看,我卻恢復如常,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然後我再說『我何曾會中風!不過是叔父素不愛我,是故妄言』。自此之後,叔父再說什麼閒話,阿翁也都不信了。」曹操開始還是饒有興致的說起自己幼時如何機警,如何的報復了叔父,但說到後面,曹操語氣又低了下去:「但阿翁對我也愈不關心,興許是識破了我這點伎倆。直到許多年以後我才明白,曹家的長輩中真正對我好的卻是我那從小厭惡的叔父。若是沒有他常常在阿翁面前提起還有我這麼個兒子,阿翁如何會記起來讓我拜名師就學?若不是他真的在乎我,當初又何必急急忙忙的跑去通報阿翁、傳喚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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